我握着他的手,手心全是汗。
他的手很粗糙,指节变形,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水泥灰。
这双手在工地上干了三十年。
供我和姐读书。
给妈买过一条金项链,妈嫌款式老,一直压在抽屉里没戴过。
给姐买过一架电子钢琴,姐弹了三个月就没碰过。
给我买过一个书包。
不是什么好牌子。
但用了整个初中。
爸走的那天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监护仪响的时候,我从走廊的椅子上弹起来。
医生出来,跟我说了两分钟的话。
具体说了什么,我不记得。
我只记得我签了最后一张单子。
死亡确认书。
签字栏:林晓寒。
从入院到死亡,四十七天。
所有的手术知情书、费用确认单、护理同意书、死亡确认书。
签字栏里,全是同一个名字。
林晓寒。
没有“林晓雯”三个字。
一次都没有。
我打电话给妈。
凌晨三点半。
“妈,爸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妈说:“你姐知道吗?”
“我还没打。”
“我来告诉她。你……你在医院等着,明天我们过去。”
“好。”
我挂了电话。
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四十七天,就坐这把椅子。
塑料的,硬邦邦的。
我坐了四十七天。
3.
丧事是我办的。
从联系殡仪馆到定骨灰盒到选墓地。
妈说她受不了,在家躺着。
姐说她请不了假。
我一个人跑了三天。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以为我是独生女。
“就你一个孩子?”
“不是。”我说,“还有个姐。”
“那你姐呢?”
我没回答。
骨灰盒我选了中等的,四千八。
墓地两万三。
丧事杂费加起来差不多一万。
总计三万八千多。
我出的。
妈没提这笔钱。
姐也没提。
好像这些钱,天生就该我出。
办完丧事的第三天,工地老板来谈赔偿。
妈忽然精神了。
她打电话叫来了舅舅。
舅舅是镇上小学的教导主任,在我们那一片算是“有文化的人”。
谈判那天,妈、舅舅、姐姐、姐夫赵明远,四个人坐在客厅里。
没人叫我。
我是自己走出来的。
“你怎么出来了?”妈看了我一眼,“去把厨房收拾收拾。”
“我想听。”
妈皱了皱眉。
舅舅说:“让她听吧,都是一家人。”
工地老板最后赔了一百二十万。
舅舅帮着谈的。
他挺满意:“一百二十万,不少了。”
老板走后,姐夫赵明远第一个开口。
“妈,我们家那边的意思,嫁妆最少八十万。加上婚礼的花销——”
“我知道。”妈打断他,“这钱就是给晓雯准备的。”
她说得很自然。
一百二十万。
全部。
给姐姐。
赵明远笑了:“谢谢妈。”
他管我妈叫妈,叫得比我还顺溜。
我坐在角落里,一句话没说。
不是不想说。
是说不出来。
一百二十万。
爸的命。
就这么变成了姐姐的嫁妆。
那天晚上,我在自己房间里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