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入陈家十年,所有人都夸我贤惠大度。
直到小叔子十岁生日宴上,他撒娇让丈夫喂蛋糕,那眉眼神情,竟和我老公小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
一个荒诞的念头像毒藤一样缠住了我。
趁着全家出游,我借口不舒服留下,把收集好的烟蒂和小孩的牙刷送去鉴定中心。
结果出来后我捏着那份加急报告,目光扫过最后那行字时,我瞬间傻眼。
陈阳十岁生日宴,家里很热闹。
我这个长嫂,在厨房里忙得像个陀螺。
婆婆赵春梅端着一盘水果走出来,笑得满脸褶子。
“我们家许静就是贤惠,里里外外一把手,浩子,你可真有福气。”
丈夫陈浩正把小叔子陈阳抱在怀里,闻言笑了笑,眼神却没离开陈阳。
“妈,许静的好,我当然知道。”
他说得轻描淡写。
我端着最后一碗长寿面出来,额上全是细汗。
“阳阳,快来,嫂子给你做的长寿面。”
陈阳从陈浩怀里跳下来,扑到我身边,仰着小脸,声音清脆。
“谢谢嫂子!”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心里却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
我嫁入陈家十年,没有孩子。
所有人都说,没关系,陈家有阳阳就够了。
阳阳是婆婆四十岁时生的“奇迹”,是公公陈建军的心头肉,是陈浩的宝贝弟弟。
也是我十年婚姻里,无法言说的痛。
蛋糕推了上来,大家围着唱生日歌。
烛光映着陈阳兴奋的小脸,他双手合十,许下愿望。
“我的愿望是,希望哥哥嫂子永远对我好!”
童言无忌,引来一片笑声。
我配合地笑着,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切蛋糕的时候,陈阳举着一小块,喂到陈浩嘴边。
“哥,你先吃。”
陈浩张嘴接过来,满眼宠溺。
“就你最疼哥哥。”
就是那一瞬间,我愣住了。
陈阳仰着头,眉眼弯弯,那副撒娇的神情,和陈浩撒娇时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不,不只是一模一样。
那眉眼,那鼻子,那嘴唇笑起来的弧度……
一个荒诞的念头,像毒蛇一样,猛地窜进我的脑海,死死缠住了我的心脏。
我浑身发冷,几乎站不稳。
赵春梅注意到我的脸色。
“许静,怎么了?不舒服吗?忙了一天累着了吧。”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
“没事妈,可能有点低血糖。”
陈浩也看了过来,眉头微皱。
“让你别忙活,非不听。”
他的语气里,没有关心,只有一丝不耐烦。
我的心,又冷了几分。
生日宴结束后,宾客散去。
我默默收拾着残局,脑子里乱成一团。
陈浩走过来,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钱递给我。
“辛苦了,拿去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这是他惯用的方式,把我当成一个可以用钱打发的保姆。
我没有接。
“浩子,我今天看到阳阳,总觉得他跟你小时候特别像。”
我试探着开口。
陈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废话,他是我亲弟弟,不像我像谁?”
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听人说,兄弟之间,长得特别像的,不多见。”我垂下眼,不敢看他。
陈浩脸上的笑意淡了。
“许静,你今天到底怎么了?疑神疑鬼的。”
“阳阳是我妈拼了半条命才生下来的,我们是一家人,他就是我半个儿子,我疼他有错吗?”
他的话,像一把刀子,插进我心里。
半个儿子。
原来在他心里,是这样的定位。
我没再说话。
夜里,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陈浩早已睡熟,呼吸均匀。
我悄悄起身,走到客厅。
茶几的烟灰缸里,有他抽剩下的半截烟蒂。
我又走到阳阳的房间门口,他睡得很香。
卫生间的漱口杯里,还放着他今天早上用过的牙刷。
那个荒诞的念头,在寂静的深夜里,疯狂滋生,变成了一头挥之不去的猛兽。
我必须知道真相。
第二天,公婆带着陈阳,说要去邻市的游乐园玩两天。
陈浩公司有事,没有跟着去。
我借口说自己身体不舒服,留在了家里。
他们前脚刚走,我后脚就戴上手套,用干净的密封袋,装起了那半截烟蒂,和那把小小的牙刷。
做完这一切,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神陌生。
我拿出手机,找到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那是一家权威的亲子鉴定中心。
我必须去。
我要知道,我这十年的婚姻,到底是一场幸福,还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鉴定中心在市医院的B座,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我捏着手里的两个密封袋,手心全是冷汗。
前台的护士公式化地问我。
“女士,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
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我想做个亲子鉴定。”
护士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丝了然。
“好的,请跟我来填表。”
表格上,关系那一栏,我犹豫了很久。
最终,我写下了“叔侄关系”。
我另外多填了一张申请表,是我和陈阳的。
作为对照。
提交样本的时候,工作人员问我。
“需要加急吗?加急二十四小时就能出结果。”
“要。”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一秒钟也等不了了。
付完钱,走出鉴定中心,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像一个游魂,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手机响了,是陈浩打来的。
“在哪儿呢?不舒服就好好在家躺着,别乱跑。”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我却觉得无比刺耳。
“在家,刚睡醒。”我撒了谎,声音嘶哑。
“嗯,我晚上有个应酬,不回去吃饭了,你自己随便吃点。”
“好。”
挂了电话,我蹲在路边,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十年了。
我像个傻子一样,掏心掏肺地对他,对他们全家。
我刚嫁过来时,陈家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
是我,拿出我父母给我陪嫁的房子,卖了三十万,堵上了窟窿。
是我,白天上班,晚上去夜市摆摊,一天只睡四个小时。
那几年,我不敢买一件新衣服,不敢用一支超过五十块的口红。
后来,陈浩的公司慢慢有了起色,日子好过了。
可我的身体,也熬坏了。
医生说我宫寒严重,很难怀孕。
赵春梅当着我的面唉声叹气,背地里却跟亲戚说我是一只不会下蛋的鸡。
陈浩劝我,说没关系,我们有阳阳。
是啊,他们有阳阳。
那个时候,阳阳刚出生,粉粉嫩嫩的一团,赵春梅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她说,这是老天爷看她前半生太苦,赐给她的礼物。
我也以为是。
我把对孩子的渴望,全都倾注在了阳阳身上。
我给他买最好的奶粉,最贵的衣服,带他去最好的早教班。
他磕着碰着,我比赵春梅还心疼。
可我得到了什么?
赵春梅说:“你没生过孩子,不懂得怎么带,别把我们阳阳带坏了。”
陈浩说:“你对他好是应该的,谁让他是我弟弟。”
就连阳阳自己,也渐渐觉得,嫂子对他好,是天经地义。
十年,我像一头被蒙上眼睛的驴,在一个巨大的磨盘上,一圈又一圈地转着。
我以为我磨出来的是一家人的幸福。
现在看来,可能只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等待结果的二十四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我不敢回家,那个家里的每一件东西,都在提醒我这十年的荒唐。
我在酒店开了一间房,把自己关在里面。
我一遍遍地设想结果。
如果,鉴定结果显示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那一切都只是我的胡思乱想,是我疯了。
我可以跪下来给他们道歉,说我错了。
可如果……如果那个最坏的设想是真的呢?
我该怎么办?
第二天下午三点,手机准时响起。
一个陌生的号码,区号是本市的。
我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
“您好,是许静女士吗?您的加急鉴定报告已经出来了,您可以过来取了。”
电话那头,是冷静到不带一丝感情的官方女声。
我的世界,却在这一刻,天旋地转。
来了。
审判的时刻,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