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臻禾发现自己最近身体情况好了不少,整个人神清气爽,“哎呀,补充糖分果然有用!科学之光普照修真界呀!”
晨雾如纱,竹林初醒。
暗自窃喜的人披着外衫,袖袋里还装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糖。
久违的松快让他难得有了一丝闲心,信步走出静室。
玉衡峰浸在乳白色的雾气里,竹叶尖悬着露,将坠未坠。空气清冽得带着甜意,远处传来早课弟子隐约的诵经声,一切都平和得近乎寻常。
……直到他听见那阵风声。
那不是自然的风。
是剑风。
极快,极冷,斩开雾气时发出裂帛般的轻啸,将周遭温润的晨意撕得支离破碎。
循声望去。
竹影稀疏处,是谢承宴。
许臻禾脚步一顿,下意识隐在一丛青竹后。他这个徒弟,总感觉和看书的时候有点不一样。
尤其是那双总是沉沉望过来的眼里,凝结着化不开的冰与……反正是一些他看不懂的、很难言的情绪。
少年只着单衣,身形在朦胧雾霭中显得有些虚幻。
他的剑是冷的,剑光比还未完全升起的晨星更寒。
那是纯粹的剑道——起手式便是绝断,每一式都力求斩尽牵连,不带丝毫回寰余地。
剑气所过之处,竹露尚未滴落便被蒸发,草尖凝着的薄霜碎成齑粉。
他正在用剑,杀死这个清晨。
看剑的人屏住呼吸,不是因为那人剑意有多高明,而是因为……太用力了。
那不是苍华宗任何剑修的路数,更非音修辅战的任何一道。
剑光冷冽,走势决绝,一招一式皆透着斩断一切的孤绝。
竹叶被剑气搅动,纷扬落下,却在触及他周身三尺时,被无形的锋锐之意无声切碎。
突然,谢承宴旋身,一式“孤鸿掠影”本该斜刺而出,直指虚无。
可他的腰身在转到某个角度时,极其突兀地顿了一下。
就这一顿,那孤鸿般的凌厉去了大半,剑尖划出的轨迹,竟诡异地带上了一丝本该属于身法回旋的、圆融的余韵。
像一个戛然而止的琴音,余韵却在空中顽固地不肯散去。
许臻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这时,一缕格外顽强的晨曦,恰好穿透逐渐稀薄的雾气,照亮了谢承宴半侧的脸,和他因用力而咬紧的牙关,以及……额角渗出的一点细密汗珠。
不是练剑该有的热汗,是冷汗。
许臻禾看得分明——在某次连贯的劈斩中,谢承宴手腕振动的频率,与剑气撕裂空气的短促音节,隐隐合成了一个破碎的节拍。
好熟悉的...节拍。
不是他熟悉,是这具身体熟悉。
原主深藏于这具身体记忆深处的、属于音修的极致敏锐,在此刻轰然苏醒。
他“听”见了——不是用耳朵,是用某种更接近神魂本能的东西——谢承宴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肌肉的震颤,每一次剑气不情愿的嗡鸣……都在无声地嘶喊着另一套法则,另一段旋律。
那旋律,熟悉得让他灵魂颤栗。
谢承宴似乎终于力竭,或是被自己体内那股始终无法驯服的力量反噬,长剑猛地脱手,“夺”的一声钉入三丈外的老竹,剑柄兀自剧烈颤抖,发出不甘的悲鸣。
他单膝跪地,以手撑土,肩膀剧烈起伏,垂下的脸庞被凌乱的黑发遮挡,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喘息声溢出。
他袖中的手微微发抖。
哦哟,破碎攻,蛮帅的嘛。
许臻禾心跳很快。
不过他记得清楚,谢承宴入门测试时,展露的明明是极佳的音律天赋与灵力共鸣,与自己一脉相承。
这也是当初原主收他为徒的原因。
为何这一回,他竟弃了最适合自己的康庄大道,转而投身这最为艰苦、也最是绝情的剑道?
他不明白。
但谢承宴心知肚明。
他这一世,弃音修而择剑道,并非被仇恨蒙蔽内心而临场变卦的意气用事。
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针对自我的凌迟。
他是在用最不适合自己的无情剑,当作镣铐与刀刃,试图将灵魂里那些与“许臻禾”紧密相连的、属于音修的本能、记忆、乃至……感情,一点一点,活剐下来。
晨光彻底铺满玉衡峰,鸟鸣清脆,生机盎然。
晨雾将散未散,玉衡峰竹林间的死寂,被一声清越的鹤鸣打破。
一只羽翼洁白的仙鹤穿破云层,盘旋而降,鹤背上立着一人。
那人身着苍华宗掌门制式的深蓝色云纹道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矍,目光沉静如深潭,正是苍华宗当今掌门,许臻禾的师兄——陆归朝。
径直将目光投向仍单膝跪地、喘息未平的谢承宴。
“今晨巡守长老报,玉衡峰有陌生剑意冲霄,酷烈孤绝,扰得护山大阵灵流微澜。” 陆归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将每一个字送入两人耳中,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一种洞悉世事的平静。
“我道是哪位隐世剑修来访,原来,是你。”
谢承宴肩背一僵,缓缓抬起头。
汗水混着泥土沾在他的下颌,眼中翻涌的戾气与痛苦尚未完全敛去。
他嘴唇动了动,似想辩解,却最终只是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垂下眼,哑声道:“弟子……谢承宴,见过掌门师伯。惊扰宗门,是弟子之过。”
陆归朝自鹤背翩然落下,衣袂不沾尘。
他走到那株钉着长剑的老竹前,并未拔剑,只是伸出二指,虚虚拂过仍在微微颤动的剑身。
嗡——!
长剑发出更为清晰的悲鸣,仿佛被无形之力勘破了所有伪装。
许臻禾心头一紧,不自觉上前:“师兄,阿宴他……”
陆归朝抬手,止住了许臻禾未尽之言。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谢承宴身上,仿佛能透过那副年轻而紧绷的皮囊,直视其下挣扎嘶吼的灵魂。
“谢师侄,”陆归朝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寂静的竹林里,“你的剑,杀意太重,执念太深。”
谢承宴猛地握紧拳,指节泛白。
“你走的道之要,在于‘断’,而非‘杀’。”
陆归朝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断情丝,了尘缘,明心见性,方得纯粹。”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视谢承宴骤然收缩的瞳孔:
“绝情,非是无情。
天道尚留一线生机,真正的绝情剑意,是洞悉情之虚妄后的放下,而非对情之存在的刻骨仇恨与恐惧。
你如今,不是在‘断情’,而是在用仇恨与恐惧,喂养你的执念。”
“若一味如此强斩,” 陆归朝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却更显分量,“剑未成,道基先毁。”
话音落下,竹林间唯有风声。
谢承宴跪在那里,如同被这番话钉在了原地。
掌门一眼洞穿了他剑心深处最不堪、最混乱、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真相——他用无情剑包裹的,不是道心,而是无法消解的,恨与……别的什么。
陆归朝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深沉复杂,有关切,有审视,也有一丝近乎预见的凝重。
他转而看向许臻禾,微微颔首:“阿禾师弟,你门下弟子,当悉心引导。道途之选,关乎终生,强求与偏执,皆为大忌。”
说完,他不再多言,拂袖转身,踏上仙鹤。
鹤唳再起,载着那道深蓝色身影,很快消失在渐亮的天空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满地清冷的晨光,或许他比谢承宴更早一步模糊地意识到:这孩子绝情的剑意底下,是足以焚毁一切的、扭曲的……恨。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善良人格消失中?
为什么...在前期还没有发生什么致命性的毁灭的情况下,男主为什么会有这样滔天的恨意...难道谁背着我对他做了什么?!
岂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