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料包提供的推力断断续续，船体在虚空中颠簸着前进。每一次点火都伴随着金属疲劳的吱呀声，林默毫不怀疑这艘“拼装渡鸦”随时可能在自己屁股底下散架。
0.3光秒的距离，在九万公里的尺度上，靠着这50米/秒的速度增量，需要至少五天才能“飘”到。这还只是理论直线，实际需要不断微调方向，避免撞上零星漂浮的小行星碎块。维生系统的倒计时在无情跳动。
飘流的第三天，系统仓库里应急口粮消耗了快一半时，被动传感器再次捕捉到了信号。这次不是求救信号，而是更规则的、全频段的扫描波。
林默心中一紧，立刻命令（如果意念指挥也算命令的话）舰船进入最低功耗模式，关闭所有非必要能量输出，只保留最基本的维生和被动感应。破烂的外壳上，几处从“信天翁号”残骸上拆来的、勉强能用的吸波涂层材料，或许能降低一点被发现的概率。
一道微弱的光痕从很远的地方掠过，那是引擎尾迹。不止一道。
他在屏幕上勉强放大图像，看到几艘舰船的轮廓。不是正规军的制式型号，更像是民用船只的粗暴改装：厚重的额外装甲，外挂的武器平台，以及船体上喷涂的、风格狂野的标志——一只滴血的隼。
“‘黑隼’？”林默想起求救信号里的词。看来袭击者还没走远，或者这里本就是他们的活动区域。
星盗。
他的心跳加速，但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对方似乎在进行区域性搜索，但并没有直接冲着他这个方向来。也许“拼装渡鸦”此刻看起来就像块大点的垃圾。星盗的注意力可能还集中在猎物身上，或者寻找可能的漏网之鱼。
他必须更加小心。
又过了一天半，坐标点越来越近。传感器已经能捕捉到更清晰的景象。
那是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零星漂浮着几块较大的岩石。但真正引人注目的，是中央那艘还在微微冒着电火花的、扭曲的舰船残骸。它比“信天翁号”大得多，外形依稀能看出曾经是某种中型货运舰或者小型的武装商船。船体从中部几乎断裂，泄漏出的气体和液体在真空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云。几块更大的碎片散落在周围。
没有活人的迹象。也没有星盗船的影子。它们可能已经离开，或者完成了劫掠后去往他处。
【检测到时空粒子富集区域，预计回收效率提升。】系统提示适时响起。
林默没有立刻行动。他操纵着“拼装渡鸦”以极慢的速度，借助一块岩石的阴影作为掩护，缓缓靠近。
仔细观察。残骸周围除了冰晶云，还有一些更小的、反射着金属光泽的碎片——可能是船体结构，也可能是货物残骸。没有明显的能量反应，也没有侦测到其他生命信号或活跃的电子设备。
但太空中的经验告诉他，眼睛看到的未必是全部。
他咬咬牙，用掉了最后一次微调方向的化学推进，让“拼装渡鸦”以一个相对安全和隐蔽的角度，缓缓靠近残骸带的外围。
距离最近的一块较大残骸大约还有几百米时，系统再次弹出提示：
【检测到可回收物质：‘精炼特里姆合金’（小体积破损），预估时空粒子含量：0.015单位。是否回收？】
林默精神一振。0.015！虽然不多，但比起之前扫描垃圾的收获，简直是巨款。而且，这是“精炼”合金，不是普通船壳。
“回收。”
舰体外，一个同样简陋、用残骸拼凑的机械臂伸了出去，前端带着一个发出微弱蓝光的“吸盘”。蓝光笼罩住那块大约脸盆大小的扭曲金属板。几秒钟后，金属板仿佛经历了亿万年风化，瞬间化为飞灰，消散在真空中。
【回收成功。获得：时空粒子x0.018单位。获得：基础金属材料x2单位。】
比预估还多点！而且附赠了基础材料！
林默眼睛亮了。他立刻操纵“拼装渡鸦”，像只小心翼翼的太空拾荒者，开始在外围游弋，寻找其他有价值的碎片。
【‘标准能量线圈’（过载烧毁），预估含量：0.008单位。回收成功。获得时空粒子x0.01，基础电子元件x1。】
【‘损坏的货柜碎片’（内残存少量合成晶体），预估含量：0.005单位。回收成功。获得时空粒子x0.007，基础晶体材料x0.5单位。】
【……】
一点点地，他的时空粒子余额从0.105，慢慢涨到了0.25，然后又突破了0.3。仓库里也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基础材料。
但很快，外围容易拾取、价值又相对较高的碎片就没了。更值钱的东西，显然在残骸更深处，或者在那艘主残骸的内部。
靠近主残骸，风险会急剧增加。结构不稳定，可能还有未完全失效的能源系统或武器系统，甚至可能有陷阱或星盗留下的监视器。
林默看了一眼维生倒计时：还剩不到四十小时。又看了一眼时空粒子：0.38单位。
距离研究“基础离子推进器”蓝图所需的1单位，还差得远。更别说之后还要制造它需要的材料。
“只能进去了。”
他选择了一个看起来相对完整、可能是原本货舱气闸门的入口。门已经扭曲变形，但缝隙足够“拼装渡鸦”那寒酸的机械臂伸进去，进行暴力扩张。
金属撕裂的刺耳声响在真空中无法传播，但船体传来的震动让林默手心冒汗。他一点点地扩大入口，同时用机械臂前端自带的简易切割器清理可能卡住的障碍物。
足足花了两个小时，才勉强开出一个能让他这艘小艇挤进去的缺口。
“渡鸦”缓缓滑入黑暗。内部应急灯早已熄灭，只有机械臂自带的探照灯射出惨白的光柱，照亮漂浮的尘埃、凝固的血珠（冰晶状）、以及更加狼藉的内部景象。这里显然发生过激烈的接舷战或者内部爆炸。
【警告：检测到中度辐射泄漏区域。舰船外壳防护不足。】系统给出提示。
林默皱眉，但没停下。辐射可以忍一时，饿死或者困死不能忍。
他操纵机械臂，开始搜寻。首先找到的是几具漂浮的尸体，穿着简陋的船员制服或安保装甲，死状凄惨。林默沉默了一下，略过他们，继续搜索。
在一个半塌的舱室角落，机械臂发现了一个相对完好的小型保险柜，镶嵌在墙体内，虽然外壳变形，但锁似乎还完好。上面有“快速反应安保公司”的标志——估计是这艘船所属的武装押运公司的财产。
【检测到高密度结构，内含未知物质，时空粒子反应强烈。预估含量：0.1~0.3单位。】系统的扫描结果让林默心跳加速。
0.3！这可能是最大的一笔！
但怎么打开？切割？可能会损坏内部物品，或者引发自毁。他尝试用机械臂去撬，纹丝不动。
他调出系统蓝图列表，看着那个灰色的“基础离子推进器”研究选项，又看看自己0.38的余额。咬牙。
“系统，有没有便宜点的、能打开这玩意的东西卖？或者…提供个临时强化机械臂的方案？”
【扫描目标物结构…分析中…】
【方案一：兑换一次性‘分子共振切割器’（微型），售价：0.25时空粒子。成功率预估：85%。】
【方案二：使用0.05时空粒子，临时强化现有机械臂结构强度与能量输出，配合暴力破解。成功率预估：45%，可能损坏内部物品。】
【方案三：尝试破解电子锁（需基础解码知识，宿主不具备）。】
0.25！太贵了。方案二成功率低还可能损坏东西。林默盯着保险柜，目光落在锁具旁边一个不太起眼的物理接口上。那似乎是用于紧急手动开启或者外接能源的接口。
“系统，扫描那个接口型号。我能不能用舰船的能量，尝试给它临时供电，激活锁具的紧急开启程序？我记得有些老式安保柜有这种设计。”
【扫描完成。接口型号：STAN-4477B。匹配中…‘拼装渡鸦’号现有能源接口不匹配。】
【可尝试使用0.01时空粒子，生成临时能量桥接器（一次性）。】
0.01！这个可以接受！
“兑换！”
0.38变成了0.37。机械臂前端探出一个细小的探针，插入物理接口。林默紧张地注视着。
几秒钟后，保险柜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柜门弹开了一道缝。
成了！
机械臂小心地拉开柜门。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两个东西：一个巴掌大小、密封在透明容器内的、散发着柔和蓝色光芒的六棱柱晶体；以及一个数据芯片。
【发现特殊物质：‘稳定的虚空结晶（微粒）’】
【描述：在特定极端时空环境下形成的稀有晶体，蕴含较高浓度时空粒子，是高级制造与研究的催化剂。】
【预估时空粒子含量：0.5单位。可直接吸收，或作为高级材料保存。】
【发现数据芯片：内容未知，需相应设备读取。】
虚空结晶！0.5单位！加上数据芯片！
林默毫不犹豫：“吸收虚空结晶的时空粒子！”
【吸收中…获得时空粒子：0.52单位。】
余额瞬间跳到了0.89！距离1单位只差一步之遥！
他强忍激动，将数据芯片也小心收入舰船内（虽然没有读取设备）。接着，他继续在残骸内部搜寻。或许是因为找到了最值钱的“精华”，后续的收获回归平淡，又找到了几处小额的时空粒子富集点（损坏的设备、残留的能量电池等），加起来获得了约0.13单位。
最终，当“拼装渡鸦”带着一身“伤痕”和内部沾染的辐射尘埃，缓缓退出主残骸时，林默的时空粒子余额，定格在1.02。
突破了！
他几乎是立刻点开了蓝图列表，选中那个“基础离子推进器（小型）”。
【研究‘基础离子推进器（小型）’蓝图。需求：时空粒子x1，基础推进理论（已通过接触相关残骸满足部分条件）。是否开始研究？预计耗时：2标准时。】
“开始！”
1.02瞬间减少到0.02。林默感到一阵肉疼，但更多的是期待。
研究进程开始倒计时。这两个小时里，他也没闲着，一边警惕地观察周围环境，一边清点这次探索的总收获。
时空粒子：从0.105到0.02（主要花在研究和能量桥接器上，但解锁了关键蓝图）。
材料仓库：基础金属材料增加了约15单位，电子元件、晶体材料若干，还有一个未知的数据芯片。
系统任务：【调查】显示为“已完成，待提交”。
他提交了任务。
【新手引导任务‘调查’完成。】
【奖励发放：时空粒子x0.5，基础扫描阵列蓝图（碎片）x1。】
【成就达成：‘初探险境’。奖励：时空粒子x0.1。】
余额变成了0.62！研究完成的推进器蓝图也亮了起来，可以查看其制造需求了。
【蓝图：基础离子推进器（小型）】
【描述：最基础的等离子体推进装置，推力有限，能耗一般，但足以让你的小船摆脱漂浮状态。】
【制造需求：基础金属材料x20，基础电子元件x5，标准能量电池x2，时空粒子x0.1（用于催化关键部件合成）。】
【制造耗时：约4标准时（依赖现有制造设施效率）。】
材料他基本够（能量电池之前礼包给了10个，还没用）。0.1时空粒子也在承受范围内。
林默看向维生倒计时：还剩不到三十小时。
“立刻开始制造！”
他选择了舰船尾部预留的、现在空着的推进器接口作为制造位置，投入材料，确认。
【制造程序启动…】
这一次，过程比之前拼凑船体要“规范”一些。仓库里的材料在无形的力量下被提取、塑形、组合。基础金属被熔铸成特定的构型，电子元件被精密地嵌入，能量电池接入能量回路。最后，那0.1单位的时空粒子似乎化为一道微光，融入了推进器的核心反应腔。
四个小时的等待同样煎熬，但看着那个逐渐成型的、散发着金属光泽的筒状装置，林默心中充满了希望。
当【制造完成】的提示出现时，他第一时间查看了舰船状态。
【舰船状态：渡鸦级（拼装型）】
【完整性：38%（略有下降）】
【动力：基础离子推进器（小型） - 在线（出力：35%）】
【武器：0%】
【护盾：0%】
【维生系统：运行（可持续时间：28标准时）】
有动力了！虽然只是基础款，出力也只有35%，但比起化学燃料包，这已经是质的飞跃！
他小心翼翼地向推进器发出第一个指令：1%功率，启动。
船尾传来低沉稳定的嗡鸣，船体微微一震，开始以恒定而可控的速度向前移动。屏幕上的矢量箭头稳稳地指向他预设的方向——远离这片残骸，也远离可能的星盗活动区，寻找一个相对安全、或许能找到补给的地方。
星空依然冰冷死寂，但“拼装渡鸦”号，这艘由垃圾、残骸和0.62时空粒子希望拼凑起来的小船，终于能自己决定航向了。
林默靠在粗糙的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第一桶金，不止是时空粒子，更是这微不足道的、却至关重要的“自主”。
他调出系统界面，看着那0.62的余额，以及新获得的【基础扫描阵列蓝图（碎片）1/3】。
路还很长。食物和水仍是问题。舰船破烂不堪。星盗的阴影仍在附近。
但至少，他从0.01，走到了现在。
【时空粒子：0.62】
【舰船速度：15米/秒，并缓慢提升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