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卤汤刚翻开,举报电话比客人来得还快。
城管的面包车停在摊位前,刺眼的黄色警示灯一闪一闪。
“姜禾是吧?又有人投诉你占道经营。”
年轻的执法队员翻着单子,语气倒还算客气。
“这个月第三次了,再来我们只能扣车。”
我关了火,擦了擦手。
卤锅里的牛腱子才刚下去,香味还没飘出三米远。
斜对面,“芳姐卤味”的招牌亮得晃眼。
钱美芳站在自家玻璃门后,端着杯咖啡,冲我笑了笑。
笑得可真好看。
我把推车往巷子深处挪了两步。
这辆老木头车跟了我六年,轮子已经磨出了豁口。
“行,我收。”
执法队员似乎松了口气:“配合工作,谢谢啊。”
我没应声,弯腰把卤料桶一个个搬上车。
凌晨三点起来熬的高汤,这会儿正是最香的时候。
倒掉太可惜了。
但留着也没地方摆。
我推着车往巷尾走,路过钱美芳的店时,听见她在打电话。
“搞定了,这回她不敢再摆了。”
我脚步没停。
她不知道的是,这条街的客人,十个里有六个是冲我的卤味来的。
01
寒风灌进巷口,我把围裙叠好塞进推车底下的铁皮箱。
箱子里放着奶奶留下的配方本。
泛黄的封皮,牛皮纸内页,钢笔字迹已经洇开了大半。
但每一味香料的克数我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手机响了。
小方的头像在屏幕上晃。
“禾姐,今天不出摊?我这边积了十二单卤味外卖呢。”
“出不了,被举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又是对面那女的?”
我没接话。
小方是跑这片区的外卖骑手,二十五岁,每天从我这儿取餐少说二十趟。
他比谁都清楚我这个摊位的单量。
“禾姐,你知道吗,光你一家的外卖,占了这条街总单量的百分之四十。”
“我看过骑手端的后台数据。”
“百分之四十。”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知道了,先挂了。
推着车拐进胡同,经过赵哥的水果店门口。
赵哥正在码砂糖橘,见我推车过来,眼神闪了闪。
“禾丫头,今天收得早啊?”
“被举报了。”
他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没接茬。
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
“哎,城管也是照章办事嘛。”
“你摊位确实摆得有点靠外了。”
我看了他一眼。
三年前他刚来这条街开店时,一天卖不出十斤水果。
是我跟他说,把试吃盘摆在我摊位旁边,借我的客流。
他靠这个法子撑过了头半年。
现在他的砂糖橘码得整整齐齐,一筐能卖三十八。
“赵哥说得对。”我点点头,“我以后注意。”
推车轮子在石板路上嘎吱嘎吱响。
走到巷尾才发现,有人在我平时存放推车的角落堆了几袋建筑垃圾。
水泥块、碎砖头,少说三四百斤。
我蹲下看了看,垃圾袋上印着“鑫达装修”的字样。
钱美芳的店上个月装修,用的就是鑫达。
我搬不动这些东西。
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最后把推车停在垃圾袋旁边,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