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林深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房间里很暗。窗帘没拉严,但外面是阴天,透进来的光是那种灰蒙蒙的、让人不想起床的灰。
他扭头看旁边。
那件大衣还在。
伸手摸了摸。温的。
他松了口气。
这几天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它还在。怕它像那个人一样,突然就走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手机震了。是苏晴的微信。
苏晴:早安。昨晚睡得好吗?
他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回复:还行。你呢?
苏晴:做梦了。梦见你飞过来,带我去了一个特别高的地方。能看到整个城市。
他看着那条消息,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的飞行。
五百米的高空。整座城市在脚下展开。
他回复:下次带你去。
苏晴:真的?
林深:真的。
苏晴:那我要去。
他笑了。
起床,洗漱,煮面。
吃完面回来,他站在窗边,看外面。
今天还是阴天。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但又一直没下。风很大,吹得楼下那几棵树东倒西歪,叶子哗啦啦响。
小区院子里,那几个老人不在。这种天气,他们不会出来。
墙根底下,那几只猫也不在。
黑猫也不在。
他看着空荡荡的墙根,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去衣柜前。
他把那件灰色的大衣拿出来,穿上。
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灰色的大衣,里面是白衬衫和黑裤子。头发还是有点翘,眼睛还是有点黑眼圈。
但眼神不一样了。
比以前亮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第一次穿上这件大衣的那天晚上。灯亮了。因为他想让它亮。那时候他以为是错觉,是做梦,是加班太累的幻觉。
现在他知道不是。
现在他知道,这件大衣是真的。那个声音是真的。那些能力是真的。
现在他还知道,有一个真相在等他。有一个人回来了,但不是它等的那个人。有一只黑猫在等它决定。
快了。
它说快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转身出门。
地铁上人挤人。
他被挤在角落里,脸贴着一个陌生人的后背。那个人身上有一股烟味,混着早餐的油腻气息。他屏住呼吸,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隧道。
脑子里在想苏晴。
她说她做梦了。梦见飞起来,看到整个城市。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飞行。五百米的高空,风很大,很冷,但那种自由的感觉,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想带她去。
让她也感受一次。
让她也看看那个角度下的北城。
列车报站——东华门。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站台上人来人往。有人上车,有人下车。
那个人不在。
他低头,继续想苏晴。
到公司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苏晴的工位还是空的。
他已经慢慢习惯了。
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上有几封新邮件。他点开看,是周明发的,关于新项目的安排。新项目又来了,这次是一个更大的客户,要做一套完整的品牌方案。周明让他牵头。
他看着那封邮件,愣了几秒。
牵头。
又是牵头。
上次的新项目刚结束,反馈不错。这次又来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不再是那个坐在最末尾、一句话不说的林深了。
他变成了一个会被委以重任的人。
他想起周明说过的话:“你得让人看见你。”
现在他被人看见了。
他低下头,开始处理邮件。
中午,他一个人下楼吃饭。
还是那家快餐店,还是那个角落的位置。他点了套餐,自己付的钱。
服务员把餐端上来的时候,他看着对面那个空着的位置,忽然想起苏晴。
以前每次都是她坐在这里。她点餐,她付钱,她给他夹菜。
现在她不在。
他一个人吃完了饭。
下午,他在工位上改方案。
改着改着,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在喊。
他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楼下围了一群人。有人在喊,有人在跑。
他愣了一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是公司门口的那条街。人群围成一圈,中间好像躺着一个人。旁边停着一辆电动车,倒在地上,轮子还在转。
车祸。
他站在窗边,看着下面。
有人打急救电话。有人蹲下去看那个人。有人在拍照。
他忽然想起那天追那个抢钱包的人。那时候他穿着这件大衣,追上去,用意念让那个人动不了。
现在他看着下面那个人,忽然有一个念头。
如果他下去,用能力,能不能救他?
但他不知道那个人伤在哪。不知道能力能不能治伤。不知道……
他攥紧拳头,站在窗边,看着下面。
急救车来了。医护人员把那个人抬上车。开走了。
人群散了。
他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晚上回家,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大衣。
“今天楼下有个人出车祸了。”他说。
沉默。
“我在楼上看着。”
沉默。
“我在想,如果我下去,用能力,能不能救他。”
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个声音说:
“……不能。”
他愣住了。
“不能?”
“不能治伤。”
他看着那件大衣。
“那能做什么?”
沉默。
“……移动东西。让人动不了。让自己飞。”
他沉默了。
对。它能做的,就是这些。
不能治伤。不能让人起死回生。不能让时间倒流。
它只是让他有了那些能力。不是神。
“我知道了。”他说。
周四,一切照常。
上班,改方案,开会。中午一个人吃饭。晚上一个人回家。
睡前和大衣说几句话。
周五也一样。
周六,他没出门。
就待在家里,发呆,想事情。
想苏晴。想那个出车祸的人。想那件大衣。想那个回来的穿大衣的人。
那个人说,这件大衣不是他的,是“她”的。
她是谁?
是它吗?
它说“是我”。
那它为什么说是“她”?
它说它记得一个人。穿它很久很久的人。
那个人是谁?
它等的人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越来越想知道。
晚上,他视频的时候,把这些告诉了苏晴。
“那个人说,大衣不是他的,是她的。”他说。
屏幕里的她皱着眉。
“她是谁?”
“它说是我。”
她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不知道。”他说,“它说它记得一个人,穿它很久很久。但不是这个回来的人。”
她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说:“林深,你小心点。”
他看着她。
“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她说。
他点点头。
“我知道。”
周日,他去了那个公园。
湖边那片空地。他第一次飞起来的地方。
他站在那儿,看着湖面。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有几个小孩在草地上跑,有情侣在湖边拍照,有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他看着那些人,忽然想:他们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件大衣,能让一个人飞起来?
他们知不知道,有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人,曾经站在这里,飞到五百米的高空?
他们不知道。
他们只是普通人。
和他以前一样。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家。
晚上,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道裂缝还在。
他看着它,忽然想起苏晴说过的话。
“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他也有这种感觉。
从那个人回来开始,从大衣开始说累开始,从黑猫每天出现开始。
有什么要发生了。
快了。
它说快了。
他看着旁边那件大衣。
“喂。”他说。
沉默。
“你说的快了,是什么时候?”
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个声音说:
“……很快。”
他看着它。
“明天?”
沉默。
“……也许。”
他心跳加速。
明天?
明天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准备好了。
周一早上,他醒来的时候,阳光很好。
他扭头看旁边。
那件大衣还在。
伸手摸了摸。温的。
“早。”他说。
沉默。
他起床,洗漱,煮面。
吃完面回来,他站在窗边,看外面。
今天天气真好。阳光明媚,天空蓝得发亮。小区院子里,那几个老人在晒太阳。墙根底下,那几只猫也在。
橘的,狸花的,黑的。
黑猫在。
它趴在那里,眯着眼睛晒太阳。和别的猫一样。
但就在他看它的时候,它抬起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它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身走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消失了。
他站在窗边,看着那片灌木丛,很久没动。
地铁上人挤人。
他被挤在角落里,脑子里却在想那只黑猫。
它今天不一样。
它看了他一眼,然后走了。
不是消失,是走了。
像是……完成了什么。
他心跳加速。
列车报站——东华门。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站台上人来人往。有人上车,有人下车。
那个人不在。
但他有一种感觉——那个人还会出现。
快了。
到公司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苏晴的工位还是空的。
他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上有几封新邮件。他点开看,开始处理。
中午一个人吃饭。下午继续工作。
和平时一样。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晚上回家,他开门进屋,开灯,换鞋。
那件大衣在床上躺着。灰色的,软软的。
他走过去,坐下,看着它。
“今天黑猫走了。”他说。
沉默。
“它看了我一眼,然后走了。”
沉默。
“像是……完成了什么。”
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个声音说:
“……它在等我。”
他愣住了。
“等你?”
“嗯。”
“等什么?”
沉默。
“……等我告诉你。”
他看着它,心跳加速。
“告诉我什么?”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深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那个声音说:
“……真相。”
他攥紧了拳头。
“现在?”
沉默。
“……你准备好了吗?”
他想了想。
准备好了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准备好了。”他说。
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说:
“那件大衣,不是你捡的。”
他愣住了。
“什么?”
“它是给你的。”
他看着它,脑子里一片混乱。
“谁给的?”
沉默。
“……我。”
他愣住了。
“你?”
“嗯。”
“你怎么给?你……”
他看着它,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你就是那个人?”
沉默。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