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立项批下来了。
周四下午，老刘把林默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张纸。上面盖着部门的章，写着“日志系统优化项目”，负责人那一栏是三个字：林默。
“资源给你申请好了。”老刘说，“两台测试服务器，五千预算，人手你自己挑。三个月时间，年底前上线。”
林默拿着那张纸，看了好几秒。
“有问题吗？”老刘问。
“没有。”
“行，出去吧。”
走出办公室，老王已经等在门口。看见他手里的纸，一把抢过去看，看完吹了声口哨：“操，真批下来了。五千预算，请客请客。”
林默把纸收回来：“请你吃麻辣烫。”
“抠死你算了。”
晚上加班，林默把老王和另外一个同事叫到会议室，商量项目的事。那个同事叫张海，比老王晚来半年，话少，技术不错。林默问他愿不愿意加入，他点点头，说行。
三个人分了工。老王负责收集器，张海负责存储，林默负责整个架构和查询层。
“三个月，有点紧。”老王说。
“紧点好。”林默说，“紧才有动力。”
周五下午，林默正在写代码，手机震了。张磊发的消息：“到北京了，晚上有空吗？”
林默盯着屏幕想了想，回：“几点？”
“七点，你们公司附近找个地方？”
“行。”
六点半，林默收拾东西准备走。老王探头问：“这么早下班？不像你啊。”
“见个人。”
“女朋友？”
“不是。”
老王一脸暧昧地笑，林默懒得解释，直接走了。
约的地方是一家涮肉馆，离公司两站地。林默到的时候，张磊已经在了，占了个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两瓶啤酒。
“来了？坐坐坐。”张磊热情地招呼，“北京冷吧？多吃点肉补补。”
林默坐下，张磊已经点好了一桌菜。羊肉、肥牛、毛肚、百叶，还有一盘冻豆腐。
“点这么多？”林默说。
“难得见一面，别客气。”张磊把肉下锅，“你们大厂忙吧？听说你都带项目了。”
林默看他一眼：“你消息挺灵通。”
张磊笑：“干互联网的，消息不灵通怎么行。来，先喝一个。”
两个人碰了碰瓶，喝了一口。
涮肉的时候，张磊话很多，说自己公司最近发展快，老板准备融资，明年可能上市。说自己负责的项目做得不错，年底可能拿奖金。说上海房价涨得快，后悔没早买。
林默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夹口菜。
吃到一半，张磊忽然压低声音：“林默，我问你个事儿。”
林默抬头。
“你那个比特币，现在还挖吗？”
林默没说话。
张磊摆摆手：“别误会，我就是好奇。最近论坛上这东西挺火，有人说能涨到一美金。你挖了多少了？”
“没多少。”
“那现在值多少钱？”
“没算过。”
张磊看着他，笑了一下：“林默，你不用防着我。我就是想了解了解，要是真能涨，我也弄点。”
林默夹了片肉，放进嘴里，嚼完，说：“那你了解吧。”
张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不问了。来，吃肉。”
吃完饭，张磊抢着结了账，说下次林默请。两个人站在店门口，冷风吹过来，张磊缩了缩脖子。
“北京真他妈冷。”他说，“对了，下周我还得过来，到时候再找你。”
林默点点头，转身往地铁站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张磊还站在店门口，没走，正在打电话。手舞足蹈的，挺激动的样子。
林默转回头，继续走。
周六，林默没加班。
睡到九点多起来，煮了包泡面，打开电脑看比特币。这周又挖了0.6个，现在总共有7.6个。论坛上价格0.58美元，有人开始批量收购，发帖说“有多少收多少，0.6美元”。
林默想了想，没卖。
他打开QQ，看到朱小发了一串消息。昨天晚上发的，他没注意看。
“林默，我今天被气死了。”
“我们部门来了个新同事，女的，啥都不会，天天让老板夸。”
“你知道为啥吗？她是老板亲戚的女儿。”
“我今天写了个方案，她拿过去改了两句话，就变成她写的了。”
“气死我了！”
最后一条是凌晨一点发的：“你睡了吧？算了，我没事。”
林默看着这些消息，想了想，回：“那女的还在吗？”
过了一分钟，朱小回：“你醒了？今天咋起这么早？”
“没加班。”
“难得。”朱小发了个笑的表情，“那女的还在，今天又抢我功劳了。”
林默想了想，回：“下次你写完方案，先发邮件抄送老板，再给她。”
“啊？”
“留证据。她再改，你就把原版和改版一起发，让老板看。”
朱小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你咋这么贼？”
林默笑了：“不是贼，是职场经验。”
“行，我试试。”
聊了会儿，朱小说要出门逛街，下线了。林默又看了一会儿论坛，发现有人在讨论矿机。有人发帖说，用显卡挖矿效率比CPU高几十倍，推荐HD 5870。下面跟帖的一堆人说太贵，买不起。
林默算了算，一块HD 5870要两千多，他买不起。但可以租？好像不行。
他想了想，记下这个型号，以后有钱了再说。
下午，老王打电话来，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中关村逛。林默说行，正好看看硬件。
中关村还是那么乱。一进鼎好大厦，一堆人凑上来问“要电脑吗”“要手机吗”。老王熟门熟路，带着林默往里走，七拐八绕，找到一家小店。
“老板，我哥们儿想配台电脑，给个实在价。”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叼着烟，上下打量林默：“配什么配置？”
林默报了HD 5870，老板愣了一下：“这卡可不便宜，你干啥用？”
“跑程序。”
“啥程序需要这卡？”
林默没解释，老王在旁边打圆场：“人家搞深度学习的，你不懂。”
老板将信将疑，报了个价：显卡两千三，其他配件加起来一千五，总共三千八。
林默摇头：“太贵。”
“那你说多少？”
“显卡一千八，其他另算。”
老板差点被烟呛着：“小伙子，你懂不懂行情？这卡进货价都两千往上。”
“那我不买了。”
老王在旁边憋笑。老板看他俩要走，喊住：“回来回来，两千二，最低了。”
林默想了想，还是摇头：“没钱。”
出了店，老王笑出声：“你丫真行，砍一半价，老板脸都绿了。”
林默说：“真没钱，买了就得吃土。”
“那你跑中关村干嘛？”
“看看，以后有钱了再买。”
老王摇摇头，说看不懂他。
晚上回去，林默打开电脑，看到比特币论坛上有人说，自己用显卡挖矿，一天能挖0.5个。他算了算，比他现在的效率高五倍。
得想办法弄钱。
但钱从哪来？工资还没发，卡里只剩两百多。
他盯着屏幕，想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论坛，挂了个单：卖1个比特币，0.6美元。
先换点生活费再说。
第二天周一，一到公司就被老刘叫去了。
“日志系统的方案我看过了，有几个地方要改。”老刘递给他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林默接过来看。老刘批得很细，从架构设计到代码规范，从存储选型到接口定义，全都标出来了。
“看得懂吗？”
“看得懂。”
“那改。周三给我第二版。”
林默点点头，回到工位，开始改。
老王凑过来看：“这么多批注？老刘对你是真上心。”
林默没说话，盯着批注看。有些地方他确实没考虑周全，比如并发写入的锁粒度，比如日志轮转的策略。老刘都点出来了。
他忽然觉得，跟这种人干活，能学到东西。
周二晚上，改完第二版，发给老刘。周三上午，老刘把他叫过去，又批了一页纸。
“再改。”
林默拿回来，继续改。
周四下午，第三版发过去。老刘没回。
周五快下班的时候，老刘走到他工位，扔下一句话：“通过了，下周开始干。”
林默松了口气。
老王在旁边竖起大拇指：“牛逼，老刘一般不超过两版，你这三版才过，说明要求高。”
林默笑了笑，没说话。
晚上回家，他打开电脑，看了一眼比特币。卖单成交了，账户里多了0.6美元。现在总共有6.6个比特币。
他盯着屏幕，忽然想起张磊上次问的那些话。
张磊到底想干嘛？
是真的想买比特币，还是有别的目的？
他想了半天，没想通。
算了，不管了。
他打开文档，开始写日志系统的代码。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