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站出站口挤满了人。
林默拖着行李箱往外走，刚出站就被一个大姐拦住：“小伙子，住店吗？便宜，一晚上六十！”
“不用。”他绕开。
又一个大哥凑过来：“打车吗？去哪儿？我送您！”
“不用。”他继续走。
广场上全是人，扛着蛇皮袋的民工、拎着公文包的白领、背着书包的学生。有人蹲在路边吃煎饼果子，有人举着牌子接站，有人拿着地图东张西望。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但比上海干爽，没有那种黏糊糊的感觉。
林默找了个阴凉地儿，掏出手机看地图。百度公司在上地，得坐地铁，还得倒一趟公交。他算了算时间，先找地方落脚，下午再去公司附近看房子。
地铁二号线转十三号线，一个多小时。车上人不多，都有座。他看着窗外，楼房越来越矮，越来越旧，但路越来越宽。到了上地，出站一看，跟县城似的，到处都是工地，尘土飞扬。
他在路边找了家房产中介。中介是个小伙子，说话带东北口音，挺热情：“找房子？几个人住？预算多少？”
“一个人，合租也行，一千五以内。”
“有有有，走，带您看。”
看了三套，最后定了一套合租房，三室一厅中的一间，十二平，朝北，月租一千二，押一付三。房间不大，但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够了。室友是两个程序员，都在附近上班，看着挺老实。
签合同，交钱，四千八又没了。林默看着银行卡余额，剩三百多。得撑到下个月发工资。
下午去超市买了被子、枕头、洗漱用品，又花了二百。晚上在楼下小饭馆吃了碗面，八块钱。回到出租屋，开始收拾。
电脑装好，插上网线，开机。挖矿程序继续跑，这几天在火车上没跑，少了0.3个。现在总共有5.7个比特币，论坛上价格0.38美元。
他挂了个单：卖0.2个，0.38美元。换点生活费。
手机震了，朱小发消息：“到了吗？”
“到了，租好房子了。”
“这么快？厉害。北京咋样？”
“灰大，工地多。”
朱小发了个笑的表情：“你好好适应，别累着。”
“嗯，你也是。”
关掉对话框，他又打开百度地图，看了看公司位置。走路二十分钟，不算远。明天入职，得早点起。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林默就出门了。穿了一件干净的格子衫，牛仔裤，运动鞋。路上买了俩包子，边走边吃。
百度大厦比他想象的大，好几栋楼连在一起，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门口有保安，他出示了入职邮件，登记进去。
前台给他一张临时工卡，让他去三楼找HR。三楼走廊里人来人往，都穿着休闲装，偶尔看到几个穿西装的，一看就是来面试的。他找到HR办公室，敲门进去。
还是视频面试时那个女HR，看到他笑了：“林默？来了？坐。”
办完入职手续，领了正式工卡、电脑、办公用品。HR带他去工位，路过一排排格子间，有人抬头看一眼，又低头继续敲代码。
工位靠窗，视野不错。桌上摆着一台崭新的ThinkPad，两个显示器，键盘鼠标都是新的。林默坐下，开机，装环境。
旁边工位是个戴眼镜的胖子，凑过来打招呼：“新来的？我叫王建，大家都叫我老王。”
“林默。”
“哪儿毕业的？”
林默报了学校名。老王点点头：“不错不错，哪个组的？”
“运维。”
“运维好啊，我们这边运维压力大，但能学到东西。”老王压低声音，“你们组长姓刘，人挺严，但技术牛逼，跟着他干能学到真东西。”
正说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走过来，戴眼镜，短发，看着挺严肃。林默一看，是视频面试那个刘工。
“林默？跟我来。”刘工转身就走。
林默跟上去。刘工边走边说：“咱们组负责搜索相关的运维，机器多，业务复杂，你得尽快上手。今天先熟悉环境，明天开始跟班。”
“好。”
刘工带他参观了一圈，介绍了几个同事，然后扔给他一堆文档：“先看这个，不懂的问老王。”
林默回到工位，开始看文档。几百页的运维手册，从网络拓扑到服务器清单，从部署流程到故障处理，事无巨细。他一边看一边记，脑子里的东西开始和现实对照起来。
中午老王带他去食堂吃饭。百度食堂不小，自助餐形式，十块钱一份。老王打了满满一盘，边吃边问：“你之前做过运维吗？”
“没，应届生。”
“那你还挺厉害，应届生能进百度运维的少。”老王咬了口鸡腿，“面试问啥了？”
林默想了想：“反转链表，括号匹配，还有服务发现。”
老王竖起大拇指：“手写代码？牛逼。”
吃完饭回去继续看文档。下午三点多，刘工走过来，扔给他一个任务：“这台机器有问题，CPU一直高，你上去看看。”
林默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他远程连上那台机器，top一看，一个进程占满CPU。ps查了一下，是个Java程序。他看了下日志，发现是个死循环。找到代码，提交补丁，重启服务，CPU降下来了。
前后二十分钟。
刘工站在他后面看着，等他搞完，点点头：“不错，明天继续。”
林默松了口气。
晚上六点半，老王招呼他下班：“第一天，别太拼，走，一起吃饭。”
林默收拾东西，跟老王一起下楼。楼下有家小饭馆，两个人点了俩菜，一瓶啤酒。老王话多，把公司八卦都抖了一遍：谁谁谁厉害，谁谁谁好说话，谁谁谁别惹。
林默听着，偶尔问一句。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林默走路回家，路上给朱小发消息：“第一天还行。”
朱小秒回：“那就好。我这边今天也被老板夸了，说文案进步了。”
“厉害。”
“你教的。”
林默笑了笑，没回。
回到家，开电脑，挖矿程序还在跑。论坛上价格0.39美元，他挂的单成交了，账户里多了0.076美元。现在总共有5.5个比特币，值2.145美元。
他盯着屏幕，忽然觉得有点困。今天确实累了，看了几百页文档，还修了一个故障。但感觉挺好，踏实。
洗了澡，躺床上，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陌生号，北京的。
“喂，林默？我是张磊。”
林默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电话？”
“问的呗，咱班同学群里有人有。”张磊笑，“听说你到北京了？咋样？”
“还行。”
“我在北京也有朋友，回头介绍你认识。”张磊说，“对了，你那个比特币，现在价格涨了没？”
林默沉默了两秒：“不知道，没关注。”
“行，那你早点睡，改天聊。”
挂了电话，林默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张磊这人，到底想干嘛？
想了一会儿，没想通。算了，睡吧。
明天还得上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