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点半,林默站在百度大厦一楼大厅,手里攥着那张调令。
电梯门开,涌出一群人,端着咖啡的、拎着包子的、打着哈欠的。他等人都走完才进去,按了八楼。
核心架构组在八楼东侧,占了半层。出电梯左转,穿过一道玻璃门,眼前豁然开朗。工位比楼下宽敞,每人一个隔间,显示器至少两台,有人还配了升降桌。空气里飘着咖啡味,键盘声噼里啪啦的,比楼下安静,也更压抑。
林默找到前台,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姑娘,报了名字。她翻了翻手里的表格,说:“林默是吧?跟我来。”
穿过一排排工位,走到最里面一间办公室门口。门上贴着个名牌:周明远,技术总监。
前台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
林默推门进去。办公室比老刘那间大一圈,落地窗,视野好,能看见远处的西山。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寸头,方脸,戴着无框眼镜,正在看电脑。听见动静,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林默一眼。
“林默?”
“是。”
“坐。”周明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然后继续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林默坐下,等着。
过了大概一分钟,周明远才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往椅背上一靠:“老刘跟我说过你。布隆过滤器,十分钟写出来的?”
林默愣了一下:“差不多。”
周明远点点头,没评价,接着说:“核心架构组不养闲人。你知道我们干什么的吗?”
“搜索底层的架构设计。”
“说对了一半。”周明远站起来,走到墙边的白板前,拿起笔,画了几个框,“搜索业务,用户端、服务端、数据端,三层。运维组管的是服务端的一部分机器,我们管的是整个架构。从用户输入关键词到返回结果,中间经过多少个系统,每个系统怎么配合,瓶颈在哪,怎么优化,都是我们的事。”
他在几个框之间画了箭头,密密麻麻的。
“看得懂吗?”
林默盯着白板看了几秒:“大概。”
周明远把笔放下,回到座位上:“你现在肯定看不懂。三个月后要是还看不懂,就得走人。”
林默没说话。
周明远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档,扔过来:“这是你现在要负责的系统,叫索引分发服务。所有的新数据进来,都得经过它,分发到各台检索机器上去。现在的问题是,它经常卡,一卡就是几分钟,业务那边天天骂。你的任务,找出问题,解决它。”
林默接过来,翻了翻。文档很厚,至少有五十页。
“有问题吗?”周明远问。
“没有。”
“行,出去吧。工位在外面的C区,有人带你。”
林默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周工,问一下,这个系统现在谁负责?”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之前是个叫王海的,上个月离职了。现在没人负责,你来了,就是你。”
林默点点头,推门出去。
C区在办公室的西北角,靠窗的一排工位。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在等他,看见他过来,站起来招招手:“林默?我叫张晨,比你早来半年,带你熟悉环境。”
张晨瘦高个,皮肤有点白,说话斯斯文文的。他把林默带到工位上,指着那台崭新的ThinkPad:“这是你的电脑,环境都装好了。有什么不懂的问我。”
林默坐下,开机,打开那份文档。
张晨在旁边站着没走,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周工给你的那个系统,有点麻烦。”
林默抬头看他。
“索引分发服务,老系统了,代码写得乱,文档也不全。之前负责的王海,干了半年没搞定,最后走了。”张晨声音更低,“你刚来,要是搞不定也别太着急,慢慢来。”
林默点点头:“谢谢。”
张晨笑了笑,回自己工位了。
林默继续看文档。看了半小时,眉头皱起来了。这系统确实乱,架构图画得不清不楚,接口定义前后矛盾,注释几乎没有。最要命的是,文档里说这个系统每秒要处理几万条索引更新,但性能测试的数据一页都没有。
他想了想,打开代码,开始看源码。
看到中午,老王发消息:“新部门咋样?”
林默回:“还行。”
“周明远那人咋样?”
“看不出来。”
老王发了个捂脸的表情:“他是出了名的严,能在他手底下撑过半年的都不多。你保重。”
林默笑了笑,没回。
中午去食堂,张晨主动过来坐他对面。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张晨话不多,但每句都有用。他把组里的人际关系简单捋了一遍:谁是老员工,谁是新人,谁好说话,谁难缠。最后说:“周工虽然严,但人公平。只要你干得出活,他不会为难你。”
林默记下了。
下午继续看代码。这系统用的是C++,林默前世写过几年,不算陌生。但代码质量确实差,到处都是全局变量,函数动不动几百行,逻辑绕来绕去。他看了三个小时,大概理清了主流程,但细节还是一团乱麻。
快下班的时候,周明远从他工位旁边经过,停下来看了一眼屏幕:“看得懂吗?”
“大概。”
周明远点点头:“明天开始,每天下班前发日报,写清楚今天看了什么,发现了什么问题。一周后,我要看到一份问题清单。”
林默说好。
六点半,林默收拾东西下班。走出大厦,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冷风吹过来,他缩了缩脖子。
手机响了,朱小发消息:“到北京了!明天开始培训,晚上有空吗?”
林默想了想,回:“有,几点?”
“七点吧,我住的地方离你不远,发你定位。”
林默打开定位,是个酒店,确实不远,地铁两站地。
他回:“好,明天见。”
周二晚上七点,林默到酒店大堂。朱小已经等在那儿了,穿着那件白色羽绒服,头发扎起来,比视频里看着精神。
“林默!”她站起来招手。
林默走过去,两个人站在大堂里,忽然都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朱小先笑了:“走吧,吃饭去,我饿死了。”
附近有家小饭馆,两个人点了两个菜,一个汤。朱小一边吃一边说培训的事,说讲课的老师多厉害,说一起培训的人多卷,说北京的雾霾果然名不虚传。
林默听着,偶尔插一句。
吃到一半,朱小忽然问:“你那个朋友,还老找你吗?”
林默愣了一下:“哪个朋友?”
“就你说的那个,大学同学。”
林默点点头:“最近没找,可能忙吧。”
朱小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路边走。北京的夜很冷,街上人不多,偶尔有电动车飞快地窜过去。朱小缩在羽绒服里,呼出的气都是白的。
“你在这边怎么样?”她问。
“还行,刚换了个部门,挺忙的。”
“换部门?升职了?”
“算吧。”
朱小笑了:“那得请客。”
林默也笑了:“等你下次来。”
走到酒店门口,朱小站住,看着他:“那我进去了,你早点回去。”
“好。”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朱小转身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挥挥手。林默也挥了挥手。
看着她背影消失在电梯里,他才转身往地铁站走。
回到家,开电脑。比特币论坛上价格0.85美元了。这周又挖了0.5个,总共有7.7个,值6.55美元。
他盯着屏幕,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索引分发服务。代码乱,文档不全,前任干半年没搞定。周明远把这活儿扔给他,是真想用他,还是想试试他的斤两?
想了一会儿,没想通。
算了,先看代码。
他打开电脑,继续看那堆乱糟糟的源码。看了两小时,眼睛都花了,才关掉电脑躺床上。
手机震了,朱小发消息:“到了吗?”
“到了。”
“那就好,早点睡。”
“嗯,你也早点睡。”
“晚安。”
林默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明天还得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