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门只开了一条窄缝,里头水汽蒸腾,带着沐浴露的廉价花香。
一只湿漉漉的手伸在半空,手指修长,指甲盖上做了精致的猫眼美甲,只是现在边缘有些磨损。
那是沈曼的手。
她在等那件红裙子。
林言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条布料少得可怜的裙子。这哪是正经裙子,分明就是两块布加几根绳,甚至比刚才那件真丝睡裙还要“懂事”。
“林哥?”
门缝里传来沈曼试探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鼻音,“衣服……给我呀。”
林言没递过去。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那条裙子晃了晃,语气平淡:“这裙子,你要穿给谁看?”
门缝里的呼吸声滞了一下。
沈曼的声音变得有些发虚:“我……我就带了这一件稍微能穿的……别的都……”
别的都是更过分的制服或者情趣款。
这毕竟是她吃饭的家伙事。
“开门。”
林言只说了两个字。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浴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门锁咔哒一声轻响,被缓缓推开。
沈曼身上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那是完全卸了妆的样子。
没有了厚重的粉底和夸张的眼线,她的脸显得有些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乌青,那是长期熬夜和酗酒留下的痕迹。
但这并没有折损她的美,反而让她看起来真实得让人心疼。
像一只刚被人从泥潭里捞出来的小猫。
她双手紧紧抓着浴巾边缘,挡在胸前,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看林言的眼睛。
“给。”
林言把裙子扔给她。
沈曼慌忙伸手接住,结果手一松,身上的浴巾差点滑下去。她吓得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重新捂住,整个人显得笨拙又狼狈。
这就是那个在夜场里游刃有余、把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头牌?
林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穿好出来,我有话问你。”
说完,他转身走向客厅,顺手打开了那台有些年头的电视机。
浴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五分钟后,沈曼走了出来。
那条红裙子果然很劲爆。紧身设计勾勒出她夸张的腰臀比,深V领口让里面的风光若隐若现。
她在夜场穿惯了这种衣服,早就练就了一身“走路带风”的本事。
但此刻,在这间充满男性气息的客厅里,她却觉得自己像是没穿衣服一样,浑身不自在。
她走到沙发旁,犹豫了一下,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林言面前,双手有些局促地绞在一起。
“坐。”
林言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沈曼乖乖坐下,双腿并拢,背挺得笔直,像是等待面试的小学生。
“欠了多少?”
林言点了根烟,没看她,目光盯着电视里的晚间新闻。
“本来只有三十万……”沈曼的声音很小,“后来利滚利,加上违约金和各种手续费,现在差不多有一百二十万。”
一百二十万。
在莞城这个地界,对于普通打工仔来说是天文数字。
但对于曾经的沈曼来说,也就是几个月的业绩。
“为什么不找以前的那些‘大哥’帮忙?”林言吐出一口烟圈,“你当红的时候,应该没少存人脉。”
沈曼苦笑一声。
“林哥,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她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沧桑,“在那种地方,哪有什么真感情。我风光的时候,他们恨不得把我捧上天。现在我落难了,还是因为别的男人欠的债,他们不踩我一脚就算好的了。”
“而且……”
她顿了顿,咬了咬嘴唇,“那个骗我的王八蛋,拿我的私密照做抵押。我要是敢不还钱,或者敢跑,那些照片第二天就会贴满整个莞城。”
原来如此。
这就是个典型的杀猪盘。
先骗感情,再骗钱,最后还要用照片控制人身自由,把人彻底榨干。
林言点了点头,神色依然平静。
“你现在没工作?”
“辞了。”沈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些催收的天天去场子里闹,经理怕影响生意,把我劝退了。其他场子也不敢收我。”
这就是死局。
没工作就没钱还债,不还债就找不到工作。
最后的结果,要么是被人拉去拍那种见不得光的片子,要么就是被逼着去接那种最下等的私活。
“行了,早点睡。”
林言掐灭烟头,站起身,“左边那间是客房,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
沈曼愣住了。
她以为接下来的剧情,应该是谈条件。
比如让她怎么“肉偿”,或者签个卖身契之类的。
毕竟她现在这身打扮,再加上这孤男寡女的环境,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会顺水推舟做点什么。
“林哥……”
沈曼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香气直往林言鼻子里钻,“那个……我不用付点什么吗?”
她的手又想往林言身上搭。
这是职业病。
只要是个男人,她就习惯性地想用身体去讨好,去换取一点安全感。
林言侧身避开,眼神冷了下来。
“沈曼,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觉得我很闲?”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说过,这栋楼有这栋楼的规矩。我救你,是因为我想救。如果我想睡你,刚才在楼下我就动手了,用不着把你带回来再假惺惺地装君子。”
沈曼的手僵在半空。
“把衣服换了,这裙子看着碍眼。”
林言说完,直接转身进了主卧,“咔哒”一声反锁了房门。
客厅里只剩下沈曼一个人。
她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突然感觉鼻子有点酸。
这种被人当成“人”来看待的感觉,真的很陌生。
她以前遇到的男人,要么想睡她,要么想利用她赚钱。从来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仅仅是因为“想救”而出手,还不求回报。
她慢慢走到客房门口,推开门。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
床上铺着简单的蓝白格床单,枕头边放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空气里没有那种廉价香水的味道,只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像是阳光晒过的味道。
沈曼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一晚,她没有失眠。
哪怕是在暴雨雷鸣的夜晚,哪怕是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家里,她却睡得比过去半年里的任何一天都要踏实。
……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
林言是被一股奇怪的味道熏醒的。
像是烧焦的塑料,又像是某种蛋白质剧烈碳化后的糊味。
着火了?
林言一个激灵翻身下床,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就冲出了卧室。
并没有浓烟滚滚。
那个味道是从厨房传出来的。
林言走到厨房门口,看到了一幕让他哭笑不得的画面。
沈曼正站在燃气灶前,手里举着锅铲,像是在跟平底锅里的什么东西决斗。
她身上穿着林言的一件大号白T恤,下摆长到大腿根,下面露出一双白皙笔直的长腿。头发用一根皮筋随意地扎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这画面本来应该很唯美。
如果忽略掉锅里正在冒黑烟的那团不明物体的话。
“啊!别溅!别溅!”
沈曼一边尖叫,一边拿着锅盖当盾牌,身体尽可能地往后仰,那姿势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林言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了一会儿戏。
“你这是在炼丹?”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沈曼吓了一跳。
她手一抖,锅铲差点掉地上。
回头看见林言,她的脸瞬间红透了。
“林……林哥,你醒了?”
沈曼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试图用身体挡住身后的“作案现场”,“那个……我想给你做顿早餐,报答一下昨晚的收留……”
“你是想把我家厨房炸了,好让我流落街头跟你作伴?”
林言走过去,关掉燃气灶,看了一眼锅里。
两坨黑乎乎的东西,依稀能分辨出那是鸡蛋。
旁边还有几片焦炭一样的吐司。
“我……我以前没怎么进过厨房……”沈曼低着头,手指搅着T恤的下摆,像个做错事的小媳妇,“平时都是点外卖,或者是去场子里吃员工餐。”
在夜场那种地方,她是高高在上的女王。
开一瓶几万块的路易十三,她眼睛都不眨一下。
为了哄客人开心,她能一口气吹三瓶洋酒。
但在这里,面对一颗几毛钱的鸡蛋,她却败得一塌糊涂。
这种反差感,倒是有点可爱。
“让开。”
林言把她挤到一边,打开抽油烟机,把锅端到水槽里冲洗。
刺啦一声,白烟升腾。
沈曼缩在角落里,看着林言熟练地洗锅、打蛋、切火腿。
男人的侧脸线条硬朗,专注做饭的样子,比他在楼下打人的时候还要迷人。
原来这就是生活吗?
没有震耳欲聋的低音炮,没有虚伪的推杯换盏,只有滋滋作响的煎蛋声和满屋子的油烟味。
“去拿盘子。”林言头也不回地指挥。
“哦!好的!”
沈曼赶紧跑到橱柜前,踮起脚尖拿了两个盘子,屁颠屁颠地递过去。
两分钟后。
两份简单的西式早餐摆在了餐桌上。
单面煎的太阳蛋,蛋黄嫩得流油,边缘带着一圈焦黄的脆边。两片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还有几片切好的火腿肠。
林言倒了两杯牛奶,坐下开吃。
沈曼坐在他对面,拿着叉子,小心翼翼地戳破蛋黄。
流心的蛋液裹着蛋白,送进嘴里。
“好吃!”
沈曼眼睛亮了,“林哥,你以前是学厨师的吗?”
“以前在工地干活,自己不做饭就得饿死。”林言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
其实这也是系统给的“单身汉生存技能包”里的一部分。
两人正吃着,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沈曼的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红姐”。
看到这个名字,沈曼刚才还挂着笑意的脸瞬间白了。
那是她之前那个场子的妈咪,也是这一片出了名的狠角色。
沈曼拿着叉子的手开始发抖,迟迟不敢去接。
“怎么不接?”林言咽下一口吐司,抬眼看她。
“是……是红姐。”沈曼的声音在颤抖,“肯定是让我回去上班的。我要是不接,她会找人来抓我。”
那个圈子就是这样。
想进容易,想出难。
尤其是像沈曼这种级别的头牌,那是摇钱树,老板怎么可能轻易放人。
林言擦了擦嘴,伸手把手机拿了过来。
“哎!林哥你别……”
沈曼想抢,但已经被林言按下了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沈曼!你个死丫头长本事了是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透着股刻薄劲儿,“昨晚敢放赵老板鸽子?你知道赵老板多生气吗?我告诉你,今天晚上八点之前,你要是不出现在‘金皇朝’的包厢里,以后在莞城你就别想混了!”
“还有你那个前男友欠的账,要是没赵老板点头,你看谁敢给你平事!”
“别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把你腿打断了拖也得拖回来!”
咆哮声在安静的餐厅里回荡。
沈曼的脸色惨白,整个人缩在椅子上,仿佛那只是一通电话,就能把她重新拉回那个深不见底的泥潭。
林言听完,慢悠悠地拿起手机。
“吼完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免提里显得格外清晰。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你是谁?沈曼那个贱人在哪?”红姐的声音变得警惕起来。
“我是她男人。”
林言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通知你一声,沈曼从今天起退圈了。以后别再给她打电话,也别让人来骚扰她。”
“她男人?”红姐气极反笑,“哪冒出来的野男人?你知道这行的规矩吗?那是你想退就能退的?赵老板那边你担得起吗?”
“赵老板?”
林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让他自己来找我。”
“还有你,嘴巴放干净点。”
“再让我听到你骂她一句,我就让你那破场子天天停水停电,大门被人泼大粪,你信不信?”
说完,林言直接挂断电话,顺手把号码拉黑。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霸气侧漏。
沈曼呆呆地看着他,嘴里的火腿肠都忘了嚼。
“林……林哥……”
“吃饭。”
林言把手机扔回给她,继续切盘子里的鸡蛋,“以后这种电话别接。想在这个家里住下去,第一条规矩就是把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断干净。”
“可是赵老板那边……”沈曼还是有些后怕。
赵老板是莞城地下有头有脸的人物,据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林言抬头看了她一眼,“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这盘鸡蛋吃完,然后去把碗洗了。再把厨房收拾干净,要是让我看见有一点油渍,今晚你就去睡楼道。”
沈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突然觉得,那座压在她心头半年多的大山,好像真的被人搬走了。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沈曼产生强烈依赖感。】
【好感度提升至:70(心生爱慕)】
林言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清脆悦耳。
这就70了?
看来这一波“霸道总裁护妻”的戏码,演得很成功啊。
不过这也才刚开始。
要想让这种在红尘里打滚多年的女人真正归心,光靠保护是不够的,还得让她看到希望,看到未来。
甚至,还得让她吃点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很有节奏,不轻不重。
林言挑了挑眉。
一大早的,又是谁?
他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孩。
看起来二十岁出头,背着一个帆布包,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长发扎成了高马尾。
一股子书卷气扑面而来。
“你好,请问是林房东吗?”
女孩推了推眼镜,声音清冷,“我在网上看到招租广告,说这里还有空房,想来看看。”
林言眼神一亮。
初级洞察之眼自动开启。
【姓名:唐若冰】
【身份:在校大学生/地下KTV顶级气氛组(双面人设)】
【潜力值:S级】
【当前困境:急需十万块手术费救治弟弟】
这就送上门来了?
这系统,还真是贴心啊。
林言还没说话,身后的沈曼已经探出了头。
她手里还拿着那块烤焦的吐司,身上穿着林言的大T恤,一脸警惕地看着门口这个清纯得不像话的女孩。
那是女人特有的直觉。
那是领地意识。
“林哥,谁啊?”
沈曼故意把声音喊得又甜又腻,还特意往林言身边蹭了蹭。
门口的唐若冰愣了一下,目光在沈曼那双白花花的大腿和那件男士T恤上扫了一圈。
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和不屑。
“不好意思,打扰了。”
唐若冰转身就要走,“我不想租这种不正经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