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3-03 06:23:38

“不租这种不正经的房子?”

林言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的沈曼倒是先笑出了声。

她手里还捏着那半片烤焦的吐司,赤着脚走到林言身后,下巴很自然地搁在他肩膀上,那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盯着门口的唐若冰。

“小妹妹,你说谁不正经呢?”沈曼语气慵懒,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故意把身上那件宽大的男士T恤往下拉了拉,露出更多锁骨和圆润的肩头。

唐若冰的视线在沈曼那双白得晃眼的大腿上扫过,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虽然穿着西裤衬衫、但一脸淡然的林言,眼里的鄙夷更重了。

孤男寡女。

衣衫不整。

大清早共处一室。

这要说是在探讨学术问题,鬼都不信。

“抱歉,打扰了。”唐若冰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转身就要走,动作干脆利落,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这种地方,多待一秒她都觉得脏。

“五百。”

林言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平稳,没有任何波澜,就像是在菜市场报白菜价。

唐若冰刚刚迈出去的脚步,像是被胶水粘在了地上,硬生生停住了。

在这寸土寸金的莞城,哪怕是这种握手楼遍地的城中村,单间带独卫的房子起步也得八百,还得是那种阴暗潮湿不见光的底层。

五百?

住地下室都不够。

唐若冰放在帆布包带子上的手紧了紧。

她很缺钱。

弟弟躺在医院ICU里,每一天都是流水一样的开销。为了凑手术费,她白天上课,晚上去夜场兼职,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如果是平时,她肯定扭头就走。

但现在,“五百”这两个字,对她的诱惑力太大了。

唐若冰转过身,警惕地看着林言:“没有中介费?”

“没有。”林言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水电自理,网费全包,押一付一。”

“为什么这么便宜?”唐若冰并没有被低价冲昏头脑,目光再次落在沈曼身上,“因为这里是……那种地方?”

在这个地界,有些房东会把房子便宜租给年轻女孩,甚至不收房租,条件就是“肉偿”或者帮着拉客。

她是兼职做夜场气氛组的,虽然只是陪喝酒搞气氛,但也听说过不少刚入行的女大学生被这种套路坑得万劫不复。

“那种地方?”沈曼咯咯地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林言的后背:“林哥,她说你是拉皮条的呢。”

林言反手把沈曼的脑袋按回去,也没看来者不善的唐若冰,只是转身往屋里走。

“爱租不租。”

“这栋楼只有我是房东,我想租多少钱是我的事。你要是觉得我在图你什么,大可以出门左转,前面那个公寓一千二一个月,还没窗户。”

这种欲擒故纵的态度,反而让唐若冰心里的防线松动了一下。

真正的坏人,往往都会表现得格外热情。

像林言这种冷冰冰的态度,反而显得更像是个性格古怪的本地土著。

“我要看房。”唐若冰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向现实低了头。

林言也没废话,从玄关柜子上拿了一串钥匙,指了指对门:“402,自己去看。”

唐若冰接过钥匙,有些诧异。

这房东心这么大?就不怕她进去搞破坏或者偷东西?

她迟疑了一下,拿着钥匙走向对面的402室。

沈曼看着唐若冰的背影,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装什么清高,身上那股子KTV包厢里的烟味儿,隔着两米我都闻见了。”

林言看了沈曼一眼。

这个女人的鼻子确实灵。

唐若冰虽然打扮得像个乖乖女,但那种长期混迹夜场沾染上的独特气味,普通人闻不出来,沈曼这种老江湖却一闻一个准。

“吃你的蛋。”林言把桌上那盘剩下的煎蛋推到沈曼面前,“吃完把碗洗了。”

“凭什么啊!”沈曼瞪圆了眼睛,“我又不是你请的保姆。”

“那两万五千块……”

“我去!我现在就去!”沈曼立马换了一副笑脸,端起盘子就往厨房跑,那两条大长腿在T恤下摆里若隐若现,看得人心思浮动。

林言收回目光,看向对门。

唐若冰已经打开了402的门。

房间很干净。

比她想象中要干净得多。

二十平米左右的单间,墙壁刷得雪白,地板也是新铺的瓷砖。一张一米五的双人床,一个简单的衣柜,还有一张书桌。

最重要的是,有一扇很大的窗户,采光很好。

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城中村,这种采光的房子简直就是稀缺资源。

五百块?

这根本就是白送。

唐若冰仔仔细细地检查了门锁、窗户,甚至还趴在床底下看了看有没有藏摄像头。

一切正常。

正常得让她觉得不正常。

“怎么样?”林言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倚在门口,手里把玩着那个打火机。

唐若冰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房子没问题。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不希望受到任何骚扰。”唐若冰直视着林言的眼睛,眼神里带着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冷硬,“包括你在内。虽然你是房东,但也请保持距离。如果不经过我的允许,请不要随意进入我的房间,也不要打听我的私事。”

林言笑了。

这个小丫头,警惕心倒是挺强。

不过这也正常,一个女大学生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兼职,要是没点自我保护意识,早就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可以。”林言点点头,“我也没兴趣打听你的事。只要你按时交租,不在房间里搞违法乱纪的勾当,你爱干嘛干嘛。”

“还有。”林言指了指对面的401,“那是我的房间。除了交租和房子着火,没事别来敲我的门。我不喜欢被打扰。”

唐若冰愣了一下。

这台词,怎么感觉像是抢了她的?

“成交。”

唐若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有点旧的钱包,数出五张红色的钞票,又数了五张。

“这是一千,押一付一。”

林言接过钱,随手揣进兜里。

“身份证给我,登记一下。”

唐若冰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了身份证。

林言看了一眼。

唐若冰,莞城理工大学会计系。

和系统给的信息一模一样。

“行了,钥匙归你。”林言把那串钥匙抛给她,“合同晚上回来再签,我有事要出门。”

说完,他转身就走,干脆得仿佛刚才收的只是一张废纸。

唐若冰捏着还带着体温的钥匙,看着林言高大的背影,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

这个房东……到底是什么人?

明明住在这种破旧的城中村,身上却有着一种上位者的从容。明明可以把房子租个高价,却偏偏只要五百块。

还有那个穿着他衣服的妖娆女人,又是怎么回事?

“喂,新来的。”

就在唐若冰发愣的时候,沈曼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401的门口。

她手里拿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咔嚓”咬了一口,眼神不善地打量着唐若冰。

“别以为林哥给你便宜租房就是看上你了。”沈曼一边嚼着苹果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他这人就是心善,看见路边的流浪猫流浪狗都想喂两口。”

这是把她比作流浪狗?

唐若冰冷冷地看了沈曼一眼:“这位大姐,我想你误会了。我对你的金主没有任何兴趣。我只是租个房子,仅此而已。”

一句“大姐”,直接踩在了沈曼的尾巴上。

沈曼今年才二十七,正是风韵犹存的年纪,在夜场都被叫“曼姐”或者是“曼曼”,什么时候被人叫过“大姐”?

“你叫谁大姐呢?”沈曼把苹果一扔,就要冲上来理论。

唐若冰后退一步,手伸进帆布包里,握住了一瓶防狼喷雾。

“怎么,想打架?”唐若冰的声音冷得掉冰渣,“虽然我看起来瘦,但我不介意帮你报个警。”

沈曼气笑了。

她在夜场混了这么多年,撕过的逼比唐若冰吃过的米都多,这种小丫头片子居然敢威胁她?

“好了。”

林言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冲锋衣,看起来更加利落挺拔。

“沈曼,把地拖了。唐若冰,收拾你的东西。”

林言甚至都没回头,只是背对着她们挥了挥手。

“谁要是再吵一句,全都给我滚蛋。”

平淡的语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个女人,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全都闭了嘴。

沈曼不情不愿地瞪了唐若冰一眼,扭着腰回屋拿拖把去了。

唐若冰则是松开了握着防狼喷雾的手,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转身进了402,反手关上门,上了两道锁。

……

楼下。

林言走出公寓大门,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带着泥土的腥气。

他并没有走远,而是就在楼下的便利店门口停了下来,买了一包红双喜,顺便跟看店的大爷借了个火。

“小林啊,刚才那个小姑娘,也是你的租客?”大爷笑眯眯地问。

“嗯,刚搬来的学生。”林言吐出一口烟圈。

“你小子,艳福不浅啊。”大爷一脸过来人的表情,“楼上那个还没搞定,又来一个这么水灵的。不过这姑娘看着挺正经,不像是混那种地方的。”

林言笑了笑,没接话。

正经?

在这个莞城,哪有绝对的正经。

唐若冰白天的身份确实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前途无量的预备役会计师。

但到了晚上,她就是那个为了弟弟的手术费,不得不穿上短裙、化上浓妆,在包厢里忍受着男人的咸猪手和污言秽语,还得陪着笑脸喝酒的“气氛组”。

这种极致的反差,才是这个系统最想要的东西。

【叮!宿主成功收留S级潜力目标唐若冰。】

【由于唐若冰当前对宿主处于“极度警惕”状态,好感度暂未开启。】

【触发支线任务:揭开双面校花的面具。】

【任务描述:唐若冰今晚将在“夜色辉煌”KTV遭遇职场霸凌,请宿主前往并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给予其帮助。】

【任务奖励:神级商业洞察力(初级)、现金100万。】

林言看着眼前只有他能看到的淡蓝色光幕,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夜色辉煌KTV。

那不正好是赵天龙那个死对头名下的场子吗?

有点意思。

本来他还想着怎么去找赵天龙的麻烦,没想到系统这么贴心,直接把理由送到了嘴边。

“大爷,这附近有没有卖机车的?”林言突然问了一句。

“机车?”大爷愣了一下,“那玩意儿吵得很,你要买那个干啥?村东头那家修车铺好像有一辆二手的,是个紫毛丫头放在那寄卖的。”

紫毛丫头?

林言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阿紫那个咋咋呼呼的身影。

看来,今天的运气不错,该遇到的人,都在往一块凑。

……

夜幕降临。

莞城的夜,比白天要精彩得多,也肮脏得多。

霓虹灯亮起,把这座城市的欲望渲染得五光十色。

401室。

沈曼已经换下了那件T恤,穿上了一条修身的牛仔裤和一件简单的白衬衫。

这是她在衣柜里翻了半天,唯一一件看起来稍微“良家”一点的衣服。

她坐在沙发上,有些无聊地换着电视频道。

林言出门一天了还没回来。

这让她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虽然才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但这个男人身上那种神秘的安全感,让她产生了严重的依赖心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沈曼眼睛一亮,以为是林言没带钥匙,光着脚就跑去开门。

“林……”

门打开,站在外面的却不是林言。

而是一个穿着外卖服的小哥。

“请问是林先生家吗?您的外卖。”小哥递过来一个袋子。

沈曼有些失望地接过袋子:“他不在家。”

“哦,林先生备注说如果是个漂亮姐姐开门,就让您趁热吃。”小哥笑了笑,转身跑下楼。

沈曼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

打开一看,是一份猪脚饭,还加了一个卤蛋。

下面压着一张小纸条,字迹苍劲有力:

“别乱跑,在家待着。晚上有人敲门别开。”

沈曼捏着那张纸条,看着上面那个句号,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想睡她的男人,还是第一次有人担心她饿不饿,担不担心她的安全。

“傻子……”

沈曼吸了吸鼻子,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她端着那份猪脚饭回到桌边,吃得格外香。

而此时。

对面的402室。

唐若冰正站在镜子前。

她已经摘掉了那副黑框眼镜,解开了马尾,让长发披散下来。

身上那件朴素的白衬衫换成了一件黑色的吊带裙,外面罩了一件带着亮片的短外套。

那双修长的腿套上了黑色的薄丝袜,脚踩着七厘米的红底高跟鞋。

最后,她拿起一只大红色的口红,在唇上狠狠抹了一层。

镜子里那个清纯的女大学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冷漠、妆容艳丽的风尘女子。

这是她的面具。

也是她的盔甲。

只要戴上这层面具,她就是那个千杯不醉的“冰冰”,而不是那个为了几百块钱就要向生活低头的唐若冰。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副黑框眼镜塞进包里,关灯,出门。

楼道里静悄悄的。

唐若冰特意放轻了脚步,像只怕见光的猫,飞快地溜下了楼。

她不想让林言看到这一幕。

虽然她和林言只是房东和租客的关系,但那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让她看不透的东西。

那种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神,让她本能地想要把那个不堪的自己藏起来。

……

村口修车铺。

几盏昏黄的大灯泡吊在棚顶,把满地的机油和零件照得惨白。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一辆重型机车旁,手里拿着扳手,嘴里叼着根棒棒糖,骂骂咧咧。

“这破化油器,又给老娘堵了!昨天刚通的!”

那是个留着紫色狼尾短发的女孩。

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工装背心,露出半截柔韧的小蛮腰,下面是一条满是油污的迷彩工装裤。

阿紫。

这一片出了名的“鬼火少女”,谁要是敢在村口炸街,除了她没人敢管。

“这就是你要卖的车?”

一道男声在背后响起。

阿紫吓了一跳,手里的扳手差点砸脚上。

她猛地回头,那双画着烟熏妆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野猫。

“走路没声啊?想吓死谁?”

林言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兜,目光在那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川崎摩托车上扫了一圈。

车身被改得花里胡哨,贴满了各种骷髅头贴纸,排气管也被换成了那种一拧油门能把死人吵醒的直排。

典型的“精神小妹”审美。

“这车,两万?”林言挑了挑眉,“你是卖车还是抢钱?”

“嫌贵别买啊!”阿紫翻了个白眼,把嘴里的棒棒糖换了个边,“这可是我的宝贝,光改装费就花了一万多。也就是我要攒钱给我那死鬼老爹还赌债,不然给多钱都不卖。”

这丫头,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林言没跟她废话,直接掏出手机:“支付宝还是微信?”

阿紫愣住了。

她这车挂在修车铺半个月了,来看的人不少,一听报价全都跑了。

这男人连试驾都不试,直接就要给钱?

“你……你不试试?”阿紫有些怀疑地看着林言,“这车脾气大,一般人驾驭不了,别出门就摔个狗吃屎,到时候回来找我退钱。”

“我摔死算我的。”林言打开扫一扫,“两万,转过去了。”

“叮!支付宝到账,两万元。”

清脆的提示音在嘈杂的修车铺里格外悦耳。

阿紫眼睛瞬间亮了,那是看到了金主爸爸的眼神。

“老板大气!”她立马换了一副嘴脸,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笑嘻嘻地把钥匙递过去,“这是钥匙。油箱刚加满的,头盔送你了,就在车把上挂着。”

林言接过钥匙,跨上机车。

那种久违的机械质感让他体内的血液有些躁动。

前世他也是玩车的行家,这点破铜烂铁在他眼里虽然不够看,但代步足够了。

“还有个事。”林言戴上头盔,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有些闷,“把那个难看的紫色贴纸给我撕了,太丑。”

“你懂个屁的审美!那是潮流!”阿紫气得跳脚。

“轰——!”

林言没理她,直接拧动油门。

引擎发出巨大的咆哮声,后轮在地上磨出一道黑烟,整辆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动作行云流水,压弯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

阿紫站在原地吃了一嘴的尾气,手里的扳手都忘了放下来。

“卧槽……这大叔,有点帅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