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万，没有我女儿的份。
客厅里坐了一屋子人。公公婆婆坐上座，继子周磊和他媳妇坐左边，继女周婷和她老公坐右边。
我丈夫周国强站在中间，手里拿着一张拆迁补偿协议。
“磊子两百五，婷婷一百五，爸妈留一百。”
他念完，看了一圈。
没看我。
也没提小满。
小满是我亲生的女儿。今年十八岁。刚考上大学。
我养了这个家二十年。
今天才知道，我女儿连个名字都排不上。
1.
拆迁的消息是三个月前传来的。
城中村改造，周家老宅被划进了拆迁范围。五层自建房，补偿下来一共五百一十二万。
消息一出来，周家炸了锅。
周磊从深圳连夜开车回来。
周婷从省城坐高铁回来。
公公激动得血压飙到一百八，婆婆拉着我的手说：“玉兰啊，这下好了，全家都有盼头了。”
全家。
她说的是全家。
我信了。
我叫沈玉兰，今年四十五岁。二十年前嫁给周国强的时候，他是个带着两个孩子的鳏夫。
前妻难产走的。留下周磊，七岁。周婷，四岁。
我妈当时死活不同意。
“二婚，还带俩孩子，你图什么？”
我图什么？
我图他老实，能过日子。
结婚头一年，我就怀了小满。
婆婆来医院看了一眼，说了句：“又是个丫头。”
然后转身去病房外面抱周磊了。
我躺在产床上，听见她在走廊里说：“磊子饿了吧？奶奶带你吃好吃的。”
没人问我疼不疼。
没人问孩子几斤几两。
那时候我想，算了。
日子还长呢。我对他的孩子好，他自然会对小满好。
二十年。
我就是这么过来的。
周磊上小学的时候，学校要交校服钱。一百二。
我翻遍钱包，凑了一百二。
那个月小满的奶粉钱，我找我妈借了三百。
周磊上初中，成绩不好，要上补习班。
一学期三千五。
周国强说：“家里就这条件，你看着办吧。”
我看着办。
我把自己在厂里加班攒的钱全拿出来了。
周婷上学也是我管。
书包、文具、校服、春游费。
每一笔都是我出的。
小满呢？
小满穿的是姐姐的旧衣服。
小满的书包用了三年，拉链坏了，我用针线缝上。
小满也想上补习班。
数学跟不上，回来哭了一晚上。
我跟周国强说。
他说：“上什么补习班？周磊那时候成绩也不好，不照样混过来了？”
我说：“小满不一样，她想考好大学。”
他说：“家里紧，先紧着磊子和婷婷吧，他们马上要成家了。”
先紧着别人的孩子。
永远先紧着。
我那时候也没吵。
我心想，等周磊和周婷成家了，就轮到小满了。
等一等就好。
可我等了二十年。
轮到小满了吗？
五百万摆在桌上。
没有小满的名字。
2.
周磊结婚那年，要买房。
城里的房子，首付三十万。
周国强把全家的存折翻了一遍，只有八万。
他看着我。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
我回娘家，找我妈借了四万。我自己攒了七万。还有一笔定期，三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