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磊子出息了！”
周国强也笑了。
“好车。”
小满站在二楼窗口。
看着楼下那辆新车。
她回过头跟我说：“妈，我高考完了，能不能买双新跑鞋？我那双底磨穿了。”
一双跑鞋。
一百多块钱。
我说：“能。”
那天晚上，我翻了一下银行卡。
余额四千二。
小满的高考报名费、体检费、资料费，还有估算的大学第一年学费和住宿费，我在本子上算了一遍。
至少要三万。
我不知道这三万从哪来。
但我知道，这二十年，我给周磊花了多少，给周婷花了多少。
那个本子我一直在记。
从第一笔校服钱开始。
一笔一笔。
二十年。
六十八万。
准确数字是六十八万三千四百二十块。
六十八万。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六十八万。但我一笔一笔地花了出去。
全花在了别人的孩子身上。
高考那天，我送小满去考场。
校门口，别的孩子爸妈都在。
周国强没来。
他去周磊那边帮忙搬家了。周磊换了大房子。
我一个人站在校门口。
等了四个半小时。
小满出来的时候，笑着跑过来。
“妈！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做出来了！”
我抱住她。
她瘦了好多。高三这一年，瘦了十斤。
“妈，我一定能考上。”
她考上了。
985，金融系。
通知书寄到家那天，我拿着红色的信封，手抖。
婆婆在看电视。
我拿给她看。
她看了一眼：“哦。学费多少钱？”
我在同学聚会上说起这事，忍不住眼眶红了。
同桌的李敏递给我纸巾。
她是律师，在市里开了自己的事务所。
“玉兰，你别哭。”她说，“你跟我说实话，这些年，家里房子写的谁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
“老房子是公婆的。我们结婚后买的那套小房子，房产证上有我的名。”
“婚后加的名？”
“嗯，结婚第三年加的。”
李敏点了点头。
“那你先记住一件事。”她看着我，“婚后共同财产，你有权利。记住这句话。”
我当时没多想。
我那时候只想着怎么凑学费。
4.
拆迁的消息来了以后，一切都变了。
先是周磊打电话回来。
“爸，拆迁补偿怎么分？”
第一通电话。
不是问全家好不好。
是问钱怎么分。
然后是周婷。
她老公都跟着一起来了。
一家子人坐在老宅客厅里。
婆婆烧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鱼、清蒸鸡。
“难得全家人聚齐。”婆婆笑着说。
全家人。
我看了一眼小满。
她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吃饭。
没人跟她说话。
吃完饭，周国强清了清嗓子。
“说正事吧。”
他拿出那张拆迁补偿协议。
五百一十二万。
“我和你妈商量了一下，这样分。”
他看着周磊和周婷。
“磊子两百五十万，婷婷一百五十万，爸妈留一百万养老。剩下的十二万，办手续的杂费。”
周磊点头。
周婷点头。
婆婆笑眯眯的。
我坐在一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