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晨
阿秋是被阳光晃醒的。
不是那种冬天惨淡的太阳，是春天真正暖起来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上，落在Lise光裸的肩头。
她背对着他侧躺着，金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很轻很匀。被子滑落了一点，露出她后背流畅的曲线，脊椎微微凹陷，两侧的肌肉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阿秋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但手指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Lise动了。
她翻过身，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还有睡意，但看见他的脸之后，睡意里浮现出一点笑意。
“醒了？”她哑着嗓子问。
“嗯。”
“几点了？”
阿秋看了一眼手机：“八点半。”
Lise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她的手指还是有点凉，但比之前暖多了。她从他的脸颊滑到下巴，又从下巴滑到脖子，最后停在他胸口，轻轻画着圈。
“今天回去？”阿秋问。
“下午。”Lise说，“Ingrid明天飞完这趟，要回来待两天。”
阿秋心里动了动。Ingrid。他差点忘了，这个公寓是Ingrid的，Lise只是偶尔来住。Ingrid回来之后，他就得搬回沙发上了。
Lise看着他，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舍不得？”她问。
阿秋没说话。
Lise笑了一下，手指继续在他胸口画圈。那圈越画越往下，越画越慢。
“那……”她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趁我还在，多舍不得一会儿？”
阿秋的呼吸重了。
他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吻上去。Lise的手环住他的脖子，腿缠上来，身体软得像一摊水，又烫得像一团火。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落在床上，落在他们身上。Lise的喘息声在耳边响起，时轻时重，偶尔夹着几句丹麦语。阿秋听不懂，但他喜欢听。
后来他们都累了，并排躺着，看着天花板。
Lise忽然开口：“阿秋。”
“嗯？”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阿秋愣了一下。
“一直靠那个能力赚钱？”Lise侧过头看他，“一直躲在这间公寓里？”
阿秋没说话。
“我不是赶你走。”Lise说，“但你应该有自己的事。自己的事业。”
阿秋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Lise说得对。他不能一辈子靠给人“帮忙”赚钱，不能一辈子躲在女人身后。他来丹麦不是来当小白脸的，是来找一条活路的。
“我想……”他开口，又停住。
Lise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我想开个店。”阿秋说，“小一点的，中餐厅什么的。我不懂别的，但会做饭。我妈教的。”
Lise的眼睛亮了一下。
“认真的？”
“认真的。”阿秋说，“我用那个能力赚的钱，够开店了。再攒一点，就能租个铺面。”
Lise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像个小女孩。
“好。”她说，“我帮你。”
阿秋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真好。
二、Ingrid
下午三点，Lise走了。
阿秋送她到楼下，看着她开车消失在街角，然后上楼，坐在沙发上发呆。
公寓忽然空了。不是真的空，是那种少了一个人之后的空。他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能听见窗外远处传来的车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他拿起手机，开始查开店的事。租铺面要什么手续，开餐馆要什么执照，外国人能不能当法人。一大堆问题，看得他头大。
正看着，门锁响了。
他抬头，看见Ingrid走进来。
她穿着一身空姐制服，拖着那个小行李箱，金色的头发有点乱，脸上有明显的疲惫。但看见阿秋坐在沙发上，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在？”
“嗯。”
Ingrid把行李箱放下，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累死我了。”她抱怨，“巴黎那趟，全是难缠的客人。有个老头非要我给他调座位，说旁边的人打呼噜。我有什么办法？那是他的座位啊。”
阿秋笑了笑，不知道怎么接话。
Ingrid转过头看他，忽然问：“我妈来过了？”
阿秋心里咯噔一下。他稳住表情，点头：“嗯，来住了几天。”
“她没为难你吧？”
“没有。”
Ingrid点点头，往沙发上一靠。她的制服裙摆往上缩了一点，露出一截裹着丝袜的大腿，就在阿秋旁边，很近。
“那就好。”她说，“她那个人，看着冷，其实心软。”
阿秋没说话。他看着Ingrid的侧脸，忽然有点心虚。
如果他告诉她，她妈这几天都跟他睡一张床，她会怎么样？
他不敢想。
“对了。”Ingrid忽然坐起来，看着他，“明天我休息，带你出去逛逛吧？”
阿秋愣了一下：“啊？”
“你来丹麦这么久，除了这个公寓和那个公园，还去过哪儿？”Ingrid看着他，“免费博物馆不算。”
阿秋想了想，好像真的没去过哪儿。
“行。”他说。
Ingrid笑了。那笑容很灿烂，和Lise完全不一样——Lise的笑是内敛的，藏着很多事的；Ingrid的笑是敞开的，什么心事都没有的。
“那明天早上九点，出发。”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制服的衬衫被拉起来，露出一小截腰，白得晃眼。“我先去洗个澡，累死了。”
她拖着行李箱进了卧室，门关上。
阿秋坐在沙发上，脑子里有点乱。
Ingrid回来了。Lise走了。他明天要跟Ingrid出去逛。
而他对Ingrid的妈妈，有不能说的关系。
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的人生越来越复杂了。
三、逛街
第二天早上九点，Ingrid准时出现在客厅。
她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露出一双笔直的长腿。金色的头发散下来，戴着一副墨镜，脸上化了淡妆，整个人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阿秋愣了一下。
“看什么？”Ingrid问。
“没什么。”他赶紧收回目光，“走吧。”
他们先去了新港。那些彩色的房子在阳光下格外鲜艳，运河里停着很多木船，有人在船上喝啤酒，有人靠在岸边晒太阳。Ingrid走在他旁边，一路给他讲那些房子的历史，哪个是安徒生住过的，哪个是现在最贵的餐厅。
阿秋听着，偶尔点头。但他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被她吸引——她走路的时候裙摆轻轻晃动，露出膝盖后面那一小块皮肤；她说话的时候会侧过头看他，墨镜后面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她笑的时候会露出整齐的牙齿，笑声清脆得像玻璃杯碰撞。
“你饿吗？”逛了一个多小时，Ingrid问。
“还行。”
“前面有家店，他们家的开放式三明治特别好吃。”Ingrid拉着他的手腕往前走，“我请你。”
阿秋被她拉着，心里有点异样。她的手指很细，握着的地方微微发烫。
他们走进那家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Ingrid点了两份三明治，两杯咖啡，然后托着腮看他。
“阿秋。”
“嗯？”
“你在我家住了这么久，”她说，“我好像都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
阿秋心里一紧。他想了想，说：“没干什么。就是……到处看看，想找点事做。”
“找什么事？”
“可能开个店。”阿秋说，“中餐厅之类的。”
Ingrid的眼睛亮了：“真的？你会做饭？”
“会一点。”
“太好了！”她拍了一下桌子，“那你开起来，我天天去吃。”
阿秋笑了笑，没说话。
三明治上来了。Ingrid吃得很香，嘴角沾了一点酱。阿秋看着，忍不住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Ingrid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笑了。她伸出舌头舔掉那点酱，动作很自然，但阿秋看着，心跳快了一拍。
就在这时，店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阿秋下意识看过去，然后愣住了。
Freja。
她没穿制服，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和牛仔裤。T恤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惊人的曲线——胸口饱满得像是随时会撑破布料，腰却细得盈盈一握。牛仔裤包着浑圆的臀部和修长的腿，脚上是一双短靴，整个人又飒又性感。
她也看见了阿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阿秋？”她走过来，“这么巧？”
四、较劲
Ingrid抬起头，看着走过来的Freja。她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在某个部位停了一下，又收回去。
“你认识？”她问阿秋。
“嗯……之前配合过她调查。”阿秋站起来，“这是Freja，警察。这是Ingrid，我……朋友。”
“朋友？”Freja看了Ingrid一眼，嘴角带着笑意，“女朋友？”
“不是。”Ingrid抢着说，“室友。”
Freja挑了挑眉。那表情很明显——男女合租，不是男女朋友？
Ingrid也看着Freja。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噼啪作响。
“一起吃？”Freja忽然问，“反正我一个人。”
阿秋还没回答，Ingrid已经开口了：“好啊。”
她往里面挪了挪，让出一个位置。Freja坐下来，正好在阿秋对面，Ingrid旁边。
三个人的桌子，忽然挤了。
Freja点了咖啡，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阿秋。
“昨天的事，谢了。”她说。
“没什么。”
“那三个人审完了，”Freja说，“牵出一个大案子。你帮了大忙。”
阿秋摇头：“我就是碰巧在那儿。”
Freja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点别的东西。她看了Ingrid一眼，又看回阿秋。
“你室友？”她问，“住一起？”
“嗯。”Ingrid替阿秋回答了，“他来丹麦第一天就住我那儿。”
Freja挑了挑眉：“第一天？”
“机场认识的。”Ingrid说，“我看他一个人，没地方去，就收留了。”
Freja看着阿秋，目光里多了点玩味。
“运气不错。”她说，“遇到好心人。”
阿秋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笑。
Ingrid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忽然问：“Freja，你在警察局做什么的？”
“刑事调查科。”
“抓坏人？”
“嗯。”
Ingrid点点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这身材，抓坏人应该挺方便。”
这话听着像夸，但语气有点怪。Freja看着她，笑了。
“还行。”她说，“你呢？空姐？”
“你怎么知道？”
“猜的。”Freja说，“你这气质，一看就是飞在空中的。”
Ingrid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也有点怪。
阿秋坐在中间，感觉气氛越来越微妙。
五、比试
喝完咖啡，三人走出店门。
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Freja站在门口，看着Ingrid。
“下午去哪儿？”她问。
“随便逛逛。”Ingrid说，“带他看看哥本哈根。”
Freja点点头，忽然说：“我下午休息，一起？”
Ingrid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
“行啊。”她说。
于是三个人开始逛。
Ingrid走在阿秋左边，Freja走在右边。阿秋夹在中间，感觉两边的气场都在往他身上压。
Ingrid挽着他的胳膊，指着路边一家店：“这家店的衣服不错，我经常来买。”
Freja看了那家店一眼：“哦，那家。我认识老板，给我打折。”
Ingrid笑了笑：“不用，我原价买得起。”
Freja也笑：“那是，空姐工资高。”
Ingrid侧过头看她：“警察工资不高吗？”
“还行。”Freja说，“够花。”
她们说着话，但眼睛都在看别的地方。阿秋感觉自己的胳膊被Ingrid挽得更紧了，另一边Freja走路的时候偶尔会碰到他的手臂，碰一下，又离开，又碰一下。
走到一个广场，有卖冰淇淋的推车。Ingrid跑去买，剩下阿秋和Freja站在原地。
Freja看着他，忽然低声说：“你室友，挺漂亮的。”
阿秋点头。
“你喜欢她？”
阿秋愣了一下，摇头：“不是那种关系。”
Freja笑了一下，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在远处Ingrid的背影上，从她纤细的脚踝，到她摆动的裙摆，到她纤细的腰，再到她披散的金发。
Ingrid买完冰淇淋回来，手里拿着三个。递给阿秋一个，递给Freja一个，自己留一个。
Freja接过来，舔了一口。那动作很慢，舌尖从冰淇淋上划过，然后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阿秋看着，喉咙有点干。
Ingrid也看见了。她看了Freja一眼，然后也舔了一口自己的冰淇淋。她的动作更慢，眼睛还看着Freja。
两个女人，站在阳光下，舔着冰淇淋，眼睛却在看对方。
阿秋站在中间，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在燃烧。
六、试衣间
逛到一家服装店，Ingrid忽然说想进去看看。
阿秋跟着进去，Freja也跟进来了。
店里灯光很亮，衣架上挂满了各种衣服。Ingrid挑了几件，走进试衣间。Freja在店里逛着，随手翻看衣架上的衣服。
阿秋站在试衣间外面，有点尴尬。
过了一会儿，试衣间的门开了。
Ingrid走出来，换了一条红色的连衣裙。裙子很贴身，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浑圆的臀部，裙摆在膝盖上面，露出一双修长的腿。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然后看着阿秋。
“怎么样？”
阿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Ingrid的身材他一直知道，但穿上这条裙子，简直是……他不知道怎么形容。
“好看。”他说。
Ingrid笑了，正要说话，Freja从旁边走过来。
她也换了一身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是一件黑色的紧身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深深的沟壑，裙子紧紧包着她的身体，那起伏的曲线像是画出来的。她站在Ingrid旁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Ingrid。
“这条也不错。”她说。
Ingrid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胸口扫过，又移回镜子里的自己。
“红色适合我。”Ingrid说。
“黑色经典。”Freja说。
阿秋站在旁边，感觉自己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看Ingrid，那双长腿确实晃眼。看Freja，那胸前的起伏更晃眼。他只能看着天花板，但天花板没什么好看的。
“阿秋。”Ingrid叫他，“你觉得哪个好看？”
阿秋僵住了。
他看了看Ingrid，又看了看Freja。两个女人都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都……都好看。”他说。
Ingrid撇了撇嘴。Freja笑了一下。
“算了，不为难你。”Ingrid转身走进试衣间，“我去换下来。”
Freja也转身走了。阿秋站在原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七、晚餐
逛到傍晚，三人都累了。
Ingrid提议去吃晚饭。Freja说她知道一家不错的餐厅。于是三个人又坐到一张桌子上。
餐厅很安静，灯光昏黄，桌上点着蜡烛。Ingrid和Freja面对面坐着，阿秋坐在中间。桌上的菜很精致，但阿秋没吃出什么味道。
他的注意力全在两边。
Ingrid在桌子底下，腿偶尔会碰到他的腿。不是故意的——也可能是故意的——碰一下，收回去，过一会儿又碰一下。Freja也在动，她的脚有时候会碰到他的脚，然后也不收回去，就那么轻轻贴着。
阿秋吃着饭，感觉自己像坐在火炉上。
“阿秋。”Ingrid忽然问，“你来丹麦之后，交到朋友了吗？”
“呃……有吧。”
“比如？”
阿秋看了看Freja：“她算一个。”
Freja笑了笑，没说话。
Ingrid点点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她放下酒杯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叉子。她弯腰去捡，手在桌子底下不知道碰到了什么，Freja忽然动了一下。
“抱歉。”Ingrid直起身，笑了笑。
Freja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没事。”她说。
晚餐结束，三人站在餐厅门口。天色已经暗了，街灯亮起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送你回去？”Freja问阿秋。
“不用，”Ingrid说，“他跟我住一起。”
Freja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那行。”她看向阿秋，“改天见。”
她转身走了。黑色的紧身裙在夜色里勾勒出她的背影，那曲线在路灯下格外分明。她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阿秋一眼。
那个眼神，和上次一样。
Ingrid也看见了。她挽住阿秋的胳膊，把他往另一个方向拉。
“走吧，回家。”
阿秋跟着她走，脑子里还回荡着Freja最后那个眼神。
八、晚上
回到公寓，Ingrid换了一身睡衣，坐在沙发上。
阿秋也坐着，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靠枕。
“阿秋。”Ingrid忽然开口。
“嗯？”
“那个Freja，”她侧过头看他，“你喜欢她？”
阿秋愣住了。
“没有……”
“别骗我。”Ingrid说，“我看得出来。”
阿秋沉默。
Ingrid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笑。
“算了，不问了。”她站起来，“晚安。”
她走进卧室，门关上。
阿秋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门，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知道Ingrid对他有好感。他一直知道。但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
他也知道自己对Freja有感觉。那个身材，那个眼神，谁能没感觉？
但他还有Lis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