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深夜来电
阿秋成为哥本哈根地下话事人的第三周,生活开始变得规律起来。
白天,他处理老马留下的那些生意——正规的那部分。晚上,他轮流陪Lise和Ingrid。母女俩达成了某种默契,谁也不问对方,谁也不争什么。阿秋有时候觉得这很不真实,但它就这么发生了。
但有一个女人,他很久没见了。
Freja。
那天晚上,阿秋躺在Lise公寓的床上,看着手机里那个号码,犹豫着要不要发条消息。
手机先震了。
是Freja:“睡了?”
阿秋心跳快了一拍,回复:“没。”
Freja:“我在楼下。”
阿秋愣住了。他走到窗边,往下看。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一个人靠在车门上,仰头看着楼上。
是Freja。
阿秋穿上衣服,轻手轻脚地下楼,怕吵醒Ingrid。
Freja看见他,笑了。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里面是紧身的白色T恤,牛仔裤包着浑圆的腿,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上车。”她说。
阿秋上了车。Freja发动引擎,车子冲进夜色。
“去哪儿?”阿秋问。
Freja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意。
“我家。”
二、升温
Freja的公寓和上次来的时候不太一样。
茶几上多了几盆绿植,墙上多了一幅画,沙发上多了几条毛毯。阿秋站在门口,打量着这些变化,忽然意识到——她在让这个家变得更像一个家。
“看什么?”Freja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酒。
“你家变样了。”
Freja递给他一杯酒,在他旁边坐下。
“因为你。”她说。
阿秋愣了一下。
Freja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警察的审视,不是女人的挑逗,是别的什么——更柔软,更真实的东西。
“阿秋,”她说,“你知道吗,你走了之后,我每天都在想你。”
阿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Freja……”
“别说话。”她凑过来,吻住他。
那个吻很长,很深,带着红酒的味道和一点点烟草的气息。阿秋的手环上她的腰,发现她只穿了那件T恤,下面什么都没有。
他们倒在沙发上。
Freja的吻从嘴唇移到下巴,从下巴移到脖子,一路向下。她的手也没闲着,解开他的皮带,拉下拉链。阿秋的呼吸粗重起来,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慢点。”她在喘息间说,“今晚……有的是时间。”
阿秋没听她的。
后来的一切都像一场梦。他只记得Freja的身体很烫,很软,比上次更放得开。记得她的腿缠在他腰上,紧紧的,像要把人吸进去。记得她在耳边叫他的名字,用丹麦语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但那语调让他发疯。
最后那一刻,她抱紧他,指甲掐进他背上的肉里,在他耳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烫,烫得他头皮发麻。
三、事后
后来他们并排躺着,看着天花板。
Freja的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画得很慢,很轻。
“阿秋。”她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吗,我爷爷想见你。”
阿秋愣住了。
“你爷爷?”
Freja侧过身,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让她的眼睛看起来很深。
“我爷爷,”她说,“是丹麦最高法院的前首席大法官。”
阿秋的呼吸停了。
“我爸,”Freja继续说,“是哥本哈根大学的法学教授。我妈是议员。我哥是外交部的高级官员。”
阿秋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Freja看着他震惊的表情,笑了。
“怎么?以为我只是个小警察?”
阿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Freja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阿秋,”她说,“我选你,不是因为你的身份,是因为你这个人。”
阿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爷爷……为什么想见我?”
Freja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因为他听说你了。”她说,“丹麦地下世界的新话事人。他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
阿秋的心跳快了起来。
“他知道我的事?”
Freja摇头:“不知道全部。但他有他的渠道。”
她顿了顿,又说:“阿秋,你不用紧张。我爷爷不是那种古板的人。他年轻的时候,也混过。”
阿秋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这一家,”他说,“真够复杂的。”
Freja也笑了。
“所以我才当警察。”她说,“最单纯的职业。”
阿秋抱住她。
窗外,哥本哈根的夜很深。月光很亮。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强大得多。
四、家庭
第二天下午,Freja带他去见爷爷。
那是一座在老城区的房子,很大,很旧,但保养得很好。门口有两棵老树,院子里种满了花。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晒太阳。
看见他们进来,老人放下书,站起来。
他很瘦,但腰背挺直,目光锐利得像鹰。他看着阿秋,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伸出手。
“你就是阿秋?”
阿秋握住那只手。老人的手很有力,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是。”
老人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Freja在他们中间坐下,挽着老人的胳膊。
“爷爷,”她说,“你别吓着他。”
老人看了她一眼,笑了。那笑容让他锐利的目光柔和了很多。
“我吓他?”他说,“他是混黑道的,我能吓着他?”
阿秋没说话。
老人看着他,忽然问:“你多大?”
“二十七。”
“中国人?”
“是。”
“怎么来的丹麦?”
阿秋想了想,决定说实话:“偷渡。”
老人挑了挑眉。Freja在旁边紧张地看着。
“偷渡?”老人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有骨气。”
阿秋愣住了。
老人看着他,目光里多了点东西。
“我年轻的时候,”他说,“也偷渡过。从德国偷渡到丹麦,为了躲兵役。”
阿秋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靠在藤椅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那会儿也是什么都没。”他说,“后来一步一步,读书,当律师,当法官。一辈子下来,什么都经历过了。”
他转过头看着阿秋。
“Freja跟我提起你的时候,我查过你。”他说,“你的事,我知道一些。”
阿秋的心跳快了一拍。
老人摆摆手:“放心,我不干涉。孙女的事,她自己做主。我只是想看看,让她动心的人,到底是什么样。”
他看着阿秋,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评估,是……欣赏?
“你不错。”他说,“二十七岁,能从一无所有混到这个地步,不容易。”
阿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谢谢。”
老人点点头,站起来。
“留下来吃饭。”他说,“我让保姆做中餐。”
五、晚餐
那顿晚餐吃了很久。
老人的中餐做得不地道,但阿秋吃得很香。老人问了很多问题——关于中国,关于他的过去,关于他现在做的事。阿秋回答得很小心,但老人似乎并不在意那些细节。
他更在意的是阿秋这个人。
饭后,Freja去帮保姆收拾,老人把阿秋叫到书房。
书房很大,四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老人让阿秋坐下,自己坐在对面。
“阿秋,”他开门见山,“你知道我为什么见你吗?”
阿秋摇头。
老人看着他,目光深邃得像一口井。
“因为Freja,”他说,“是我最疼的孙女。”
阿秋没说话。
老人继续说:“她父母忙,从小跟着我长大。她什么样,我最清楚。她从来没带男人回来过。你是第一个。”
阿秋的心跳快了一拍。
老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放心,不是让你娶她。”他说,“她那个性子,谁也管不住。我就是想看看,能让她动心的人,值不值得。”
他顿了顿。
“现在看来,还行。”
阿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老人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阿秋,”他说,“你知道在丹麦,有个当过大法官的爷爷,意味着什么吗?”
阿秋想了想:“意味着……有人罩着?”
老人笑了。
“聪明。”他转过身,“以后在丹麦,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可以来找我。”
阿秋愣住了。
“爷爷……”
“别叫那么早。”老人摆摆手,“不是因为你是我孙女的男朋友,是因为你这人还行。”
他看着阿秋,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我年轻的时候,也有人帮过我。”他说,“现在轮到我了。”
阿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谢谢。”他说。
老人点点头。
“走吧,”他说,“Freja该等急了。”
六、车库
从爷爷家出来,Freja开车送阿秋回去。
车里很安静,只有暖风呼呼吹着。阿秋看着窗外的街灯,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些话。
“想什么呢?”Freja问。
阿秋转头看她:“你爷爷……挺有意思的。”
Freja笑了:“他就那样。看着严肃,其实心软。”
阿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Freja,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对吧?”
Freja的笑容淡了一点。她点点头。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跟我在一起?”
Freja沉默了很久。车停在红灯前,她转过头看着他。
“阿秋,”她说,“我当警察五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好人,坏人,有钱人,穷人。但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阿秋没说话。
Freja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有能力,但你不乱用。你有钱,但你不乱花。你有权,但你不欺负人。”她说,“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像黑社会的黑社会。”
阿秋愣住了。
红灯变绿。后面的车按喇叭。
Freja收回手,继续开车。
“阿秋,”她说,“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谁,是因为你是你。”
阿秋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Freja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们就这么握着,一只手开车,一只手握着,穿过哥本哈根的夜色。
七、车库
车停在阿秋的公寓楼下。
不是Lise那栋,是他自己新买的公寓——在市中心,两百平,落地窗,能看见整个哥本哈根的天际线。
“上去坐坐?”阿秋问。
Freja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犹豫。
“太晚了……”
“就坐坐。”阿秋说。
Freja笑了。她熄了火,跟着他上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灯光昏黄,电梯缓缓上升。Freja靠在电梯壁上,看着阿秋。
阿秋看着她。看着她皮夹克下的身体曲线,看着她微微起伏的胸口,看着她嘴唇上残留的口红。
电梯停了。
门打开,阿秋拉住她的手,走进走廊。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把她按在门上,吻了上去。
Freja没有反抗。她的手环上他的脖子,腿缠上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阿秋抱着她,一边吻一边往卧室走。
衣服散落一地。
卧室的落地窗外,是哥本哈根的全景。灯光点点,像撒了一地的星星。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落在他们身上。
Freja的身体在月光下白得发光。她的皮肤很滑,很热,每一寸都烫着阿秋的手。她的呼吸越来越重,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压抑不住的尖叫。
阿秋什么都不想了。
他只想这一刻,永远不要结束。
八、清晨
阿秋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Freja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看他。她的金发散在枕头上,蓝眼睛里带着笑意。
“醒了?”
“嗯。”
Freja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阿秋,”她说,“你知道吗,我爷爷昨晚给我发短信了。”
阿秋愣了一下:“说什么?”
Freja笑了:“他说,你小子不错,让我别放跑了。”
阿秋也笑了。
Freja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所以,”她说,“你得负责。”
阿秋看着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女人,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特别的一个。
不是Lise的成熟,不是Ingrid的单纯,是另一种——独立,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抱住她。
“负责。”他说,“负责一辈子都行。”
Freja笑了。那笑容在晨光里格外灿烂。
窗外,哥本哈根的阳光很好。很暖。很亮。
阿秋抱着她,忽然想起那个声音说过的话。
“你自己承担后果。”
他现在知道后果是什么了。
不是惩罚,不是报应,是这一切——一个女人,一个家族,一个无法割舍的未来。
但他不后悔。
因为这是他选的。
而且,他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