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妇哭着跪在地上的时候，我儿子扇了我一巴掌。
左脸。很响。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的哭声。
“妈，你怎么能动手打嫂子？”
我捂着脸，看着我养了二十八年的儿子。
他的眼睛里全是厌恶。
而他身后，跪在地上的女人，从指缝里露出一双眼睛。
在笑。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养了二十八年。
她哭了三分钟。
他选了她。
1.
我叫林秀芬，今年五十三岁。
我儿子叫周明，二十八岁。
他爸在他三岁那年走的。
车祸。肇事司机跑了。
赔偿金打了三年官司，最后拿到手八万块。
八万块。一条命，八万块。
那年我二十八岁。
跟我儿子现在一样大。
所有人都劝我改嫁。
“你还年轻。”
“一个人带孩子太苦了。”
“找个好的，对孩子也好。”
我没改嫁。
不是不想。
是怕。
怕后爸对我儿子不好。
怕我儿子受委屈。
怕他在别人家里，连哭都不敢出声。
所以我一个人扛。
白天在服装厂上班，晚上去夜市摆摊卖袜子。
最难的时候，一天只吃一顿。
早上煮一大锅粥，我喝稀的，稠的留给周明。
他那时候小，不懂事，经常说：“妈妈你也吃。”
我说：“妈妈吃过了。”
他信了。
小孩子就是这样，你骗他，他就信。
后来他上小学，我去学校开家长会。
老师说：“周明很聪明，就是性格内向，不太说话。”
我知道为什么。
班上其他孩子都有爸爸。
就他没有。
别人问他“你爸爸呢”，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爸爸是英雄，他在天上看着你。”
他点头。
“妈妈也是英雄。”
那句话我记了二十多年。
后来他上初中、高中。
成绩一直不错。
我咬着牙供他上了大学。
学费一年一万二。
加上生活费、住宿费，一年差不多两万五。
四年，十万。
这十万是我一块钱一块钱攒出来的。
大学毕业那天，他穿着学士服站在我面前。
“妈，谢谢你。”
我没哭。
笑了。
二十多年了，值了。
他工作后，我还是省。
他说：“妈，你别再摆摊了。”
我说：“闲不住。”
其实是想多攒点钱。
给他买房。
娶媳妇。
我攒了一辈子，加上他工作后每个月给我的钱，一共凑了六十三万。
首付。
房子写他的名字。
我当时想，写他名字好，以后他结婚了，也体面。
房子买了之后，他跟我说：“妈，你搬过来住吧。”
我说好。
小房间就行。
大卧室留给他以后结婚用。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直到她来了。
苏婉。
我儿子的女朋友。
后来的妻子。
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家餐厅。
她穿着白色连衣裙，说话细声细气。
“阿姨好。”
她朝我笑，眼睛弯弯的。
“周明老跟我提您，说您一个人把他养大，特别不容易。”
她给我夹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