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痛，抬头看她。
“你——”
“嘘。”
她食指竖在嘴唇上。
然后凑到我耳边。
“老太太，你乖一点。”
声音很轻。
轻得像在说情话。
“明哥不在家的时候，这个家我说了算。”
我愣住了。
她直起身，又变回那个笑眯眯的样子。
“妈，我出门了，晚上不回来吃饭。”
门关了。
我低头看手臂。
五个指印。
青紫色。
2.
苏婉在周明面前，和不在周明面前，是两个人。
我花了一段时间才确认这件事。
周明在家的时候——
“妈，您坐着，我来洗碗。”
“妈，这件衣服好看吗？给您买的。”
“妈，您别太累了，家务我来做。”
周明不在家的时候——
第一周。
她把我做的饭端起来，看了一眼，直接倒进垃圾桶。
“难吃。”
我看着那一锅排骨。
炖了两个小时。
“你要是不想做，就别做。”
她看着我。
“反正你做的，也没人想吃。”
第二周。
我在卫生间洗衣服。
她进来。
把一盆脏衣服扔在地上。
“顺便洗了。”
我看着那盆衣服。
“婉婉，你自己的衣服……”
“叫你洗就洗。”
她看着我，笑了。
“怎么？不愿意？”
她歪着头。
“那我跟明哥说，妈不愿意帮我们。”
我没说话。
蹲下来。
洗了。
第三周。
最过分的一次。
那天我在厨房做午饭。
她走进来。
从身后推了我一把。
我撞在灶台上。
疼得弯下腰。
“走开点，碍事。”
我扶着灶台。
腰上磕出一块淤青。
她打开冰箱，拿了一瓶酸奶。
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厨房里。
五十三岁。
在自己花了六十三万首付买的房子里。
被我二十八岁的儿媳妇推搡。
我想告诉周明。
但周明每次回来，苏婉就变了。
变回那个细声细语、给我夹菜、叫我“妈”的好儿媳。
有一次我鼓起勇气。
“周明，婉婉她……在你不在的时候……”
苏婉在旁边。
她的眼睛瞬间红了。
“妈……”
她的声音颤抖。
“我哪里做得不好，您跟我说就行，别跟明哥告状……”
眼泪掉下来。
一滴一滴。
周明看了我一眼。
“妈，你怎么回事？婉婉哪里对不起你了？”
“她——”
“她天天叫你妈，给你买衣服，做家务，你还想怎样？”
苏婉哭得更凶了。
“明哥，别说妈了，是我不好……”
她抓着周明的胳膊。
“可能是我太笨了，不会讨婆婆喜欢……”
周明一把搂住她。
“别哭了，有我在。”
然后他转过头。
看着我。
“妈，以后你能不能别总针对婉婉？”
那天晚上。
我一个人坐在小房间里。
手臂上的淤青还没消。
隔壁，周明在哄苏婉。
“别哭了，妈她就是那个脾气……”
“你放心，以后我不会让她欺负你。”
我听着。
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