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苏念出门了。
她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背着一个帆布书包，书包里装着那张存了网站模板的软盘。
出门前，陈秀兰问她去哪儿。
"去同学家做作业。"苏念说。
她不想让爸妈知道她在外面接活赚钱。不是怕他们反对，是怕他们担心。在他们眼里，高三的孩子应该一心一意备考，搞别的都是不务正业。
等赚到钱了再说。
步行街离学校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2006年的步行街还很热闹，两边全是小商铺——卖衣服的、卖鞋的、卖手机的、卖小吃的，人来人往，喇叭里放着凤凰传奇的《月亮之上》。
鑫达手机城在步行街中段，门面不大，玻璃柜台里摆着各种手机——诺基亚、摩托罗拉、三星、波导，花花绿绿的。
苏念走进去，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在柜台后面打电话。
"你好，请问是刘涛刘老板吗？"
男人挂了电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是？"
"我是刘叔——就是学校机房刘大爷的……朋友介绍来的，说您想做网站？"
刘涛的表情立刻变了，从"接待客户"模式切换成了"打量小孩"模式。
"你就是那个高中生？"他靠在柜台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任，"小姑娘，做网站可不是闹着玩的。"
苏念早就预料到这个反应。
一个十八岁的高中女生说自己会做网站，搁谁都不信。
"刘老板，我理解您的顾虑。"苏念从书包里掏出软盘，"这样，我带了一个样例，您看看效果。如果觉得不行，我转身就走，不浪费您时间。"
刘涛犹豫了一下，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台电脑："那边有电脑，你自己弄。"
苏念走过去，把软盘插进去，打开网站模板。
浏览器加载了两秒，页面出现在屏幕上。
蓝白配色的企业网站，首页有一个大气的横幅图位置，下面是产品展示区，再下面是公司简介和联系方式。导航栏清晰，布局专业，每个页面都能点击跳转。
刘涛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变了。
"这是你做的？"
"对。"
"你一个高中生？"
"对。"
刘涛沉默了几秒，又仔细看了看页面的细节——字体大小合适，颜色搭配舒服，产品图片的位置预留得很合理。
他做手机生意好几年了，见过不少网站。说实话，他之前找人问过价，那些"专业"网络公司给他看的样例，还没这个高中生做的好看。
"多少钱？"
"五百。"
"五百？"刘涛以为自己听错了，"外面那些公司报价都是三千起步。"
"我知道。但我现在没有口碑，所以给您一个优惠价。"苏念的语气不卑不亢，"五百块，包括首页、产品页、关于我们、联系方式四个页面。内容您提供文字和图片，我来排版。一周内交付。"
刘涛搓了搓手，眼珠子转了转。
五百块，做一个这种水平的网站？这简直是白捡。
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想压价："三百行不行？"
苏念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刘老板，五百块是我的底价。您想想，外面三千块做出来的网站，未必有我这个好。我收您五百，已经是交个朋友的价格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我做完之后会教您怎么自己更新内容。以后换个产品图、改个电话号码，您自己就能搞定，不用再花钱找人。"
这句话打动了刘涛。
他之前问过的那些网络公司，改个字都要收费，一次五十一百的，一年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成交。"刘涛伸出手，"五百就五百。"
苏念和他握了握手。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刘涛竖起一根手指，"一周内交不了货，一分钱没有。"
"放心。"苏念笑了笑，"三天就够了。"
——
从鑫达手机城出来，苏念的脚步轻快了很多。
第一单，成了。
虽然只有五百块，但这是一个开始。
她站在步行街上，看着两边的商铺，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了——这条街上少说有上百家店，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有做网站的需求。
如果刘涛的网站做好了，他满意了，就会帮她介绍其他商家。
口碑裂变，指数增长。
这是最基本的增长模型。
苏念掏出手机，给林小雨发了条短信："小雨，第一单接到了！五百块！"
三十秒后，林小雨回了一串感叹号："！！！！！真的假的！！！你太厉害了！！！"
苏念又发了一条："暑假的时候，你帮我跑业务。我负责做网站，你负责找客户。赚的钱五五分。"
林小雨："我？我能行吗？"
苏念："你嘴甜，脸皮厚——"
林小雨："喂！！！"
苏念笑着补了一条："——这是夸你。做业务最重要的就是会说话、不怕被拒绝。你天生就是这块料。"
林小雨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条："好，我跟你干。反正我也没别的本事。"
苏念看着这条短信，心里暖暖的。
前世的林小雨，就是因为觉得自己"没什么本事"，才会在婚姻里一再退让。她觉得自己离开那个男人就活不下去，所以一次次忍受拳头。
这辈子，苏念要让她知道——她有本事，她能赚钱，她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经济独立，是一切独立的基础。
这个道理，苏念用了前世三十五年才真正明白。
——
回到家，苏念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准备刘涛的网站。
没有电脑，她就用纸和笔。
她在笔记本上画出了网站的线框图——首页的布局、产品页的排列方式、联系方式页面的地图位置。每一个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包括字体大小、颜色代码、间距像素。
这是她前世养成的习惯。好的程序员在写代码之前，一定会先做设计。就像盖房子之前要先画图纸一样，磨刀不误砍柴工。
画完线框图，苏念又列了一个需求清单：
1. 店铺名称和logo（让刘涛提供）
2. 产品图片（至少10张）
3. 店铺介绍文字（200字左右）
4. 联系电话和地址
5. 域名和虚拟主机（需要购买，大概200块/年）
域名和主机的费用，她打算自己先垫上，等交付的时候一起跟刘涛结算。
这样算下来，五百块的收入减去两百块的成本，净赚三百。
三百块，不多。
但这只是第一单。
等她把模板做成熟了，后面的单子成本会越来越低——域名和主机可以批量购买拿折扣，模板只需要改改内容就行，边际成本趋近于零。
这就是技术的力量。
一次投入，反复复用。
苏念合上笔记本，看了看窗外。
天已经黑了，妈妈在厨房里做饭，锅铲碰撞的声音传过来，夹杂着油烟的香味。
她忽然想起前世第一次发工资的时候，请爸妈吃了一顿火锅。妈妈心疼钱，点菜的时候只点素菜，苏念偷偷加了一盘肥牛一盘虾滑，妈妈嘴上说浪费，但吃得比谁都开心。
那顿火锅花了一百二十块。
苏念记了一辈子。
"等赚到钱，第一件事就是请爸妈吃火锅。"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然后翻开数学课本，继续"学习"。
高考倒计时五十三天。
她的进步曲线不能停。
下周的周测，目标135分。
再下一周，140。
高考——150。
全省第一。
然后，暑假赚钱，大学创业，技术帝国。
一步一步来。
苏念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盘棋，她已经看到了终局。
而现在，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