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中午，苏念没去食堂，直接去了机房。
她只有三天时间交付刘涛的网站，而她能用电脑的时间只有中午和下午自习课——加起来每天不到三个小时。
但够了。
苏念坐在那台老旧的电脑前，打开记事本，开始写代码。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速度比上周快了不少——这几天她每天晚上都在被窝里做手指操，模拟敲键盘的动作，训练肌肉记忆。虽然看起来像个神经病，但效果确实有。
第一天，她完成了首页和"关于我们"页面。
首页的横幅图用了一张刘涛提供的店铺照片——周末她让刘涛用数码相机拍了几张，存在SD卡里带过来的。图片质量一般，但苏念用Windows自带的画图工具做了简单的裁剪和调色，勉强能看。
2006年没有Photoshop可用——准确地说，机房的电脑上没装。苏念只能用最原始的工具凑合。
但她的CSS功底弥补了图片的不足。通过巧妙的布局和配色，整个页面看起来比实际素材的质量高了两个档次。
这就是前端工程师的本事——把三分的素材做出七分的效果。
第二天，她完成了产品展示页和联系方式页。
产品展示页是重点。刘涛的手机店有几十款手机，苏念不可能把每一款都放上去，所以她挑了十款主打产品，按照价格从高到低排列，每款配一张图片、一段简介和价格。
布局用的是经典的网格排列，一行三个，整齐美观。每个产品卡片鼠标悬停的时候会有一个简单的边框变色效果——这在2006年算是很"高级"的交互了。
联系方式页面就简单多了，地址、电话、营业时间，再加一段"欢迎光临"的客套话。
第三天，也就是周三中午，苏念做最后的调试和优化。
她逐个页面检查，修复了几个CSS兼容性问题——2006年的主流浏览器是IE6，这玩意儿对CSS的支持堪称灾难级别。前世她被IE6折磨过无数次，现在闭着眼都知道哪些CSS属性会出问题。
下午四点，所有页面测试通过。
苏念把文件打包存到软盘里，又在机房电脑上做了备份。
然后她掏出手机，给刘涛发了条短信："刘老板，网站做好了。您什么时候方便看一下？"
五分钟后，刘涛回了："这么快？明天下午来店里。"
苏念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三天，完工。
如果是前世的她，这种网站一天就能做完。但现在条件有限——没有自己的电脑，没有专业的开发工具，没有高速网络，全靠一台破电脑和一个记事本。
能在三天内交付，她已经很满意了。
——
周四下午，苏念再次来到鑫达手机城。
刘涛正在给一个客户介绍手机，看见苏念进来，冲她点了点头，示意她稍等。
苏念在角落里坐下，等了十分钟。
客户走了，刘涛走过来，表情里带着一丝好奇和一丝怀疑。
"做好了？拿来看看。"
苏念把软盘递给他。刘涛插进电脑，打开浏览器。
页面加载出来的瞬间，刘涛的表情变了。
他凑近屏幕，眯着眼仔细看。
首页的横幅图上写着"鑫达手机城——您身边的手机专家"，下面是十款主打产品的展示区，再下面是店铺简介和联系方式。整个页面配色统一，布局专业，看起来就像是一家大公司的官网。
"这……真是你做的？"刘涛的声音有点发愣。
"对。您点点看，每个页面都能跳转。"
刘涛开始点击导航栏，从首页到产品页，从产品页到关于我们，每个页面都流畅地加载出来。产品展示区的鼠标悬停效果让他眼前一亮——"哟，这个还能变色？"
"简单的交互效果。"苏念说，"如果您以后想加更多功能，比如在线留言、产品搜索什么的，也可以做，但要另外收费。"
刘涛没理她后半句话，还在翻来覆去地看网站。
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老张，你过来看看，我这网站做好了。"
五分钟后，隔壁卖服装的老张走了进来。
"哪儿呢？让我看看。"
老张凑到屏幕前，看了一会儿，啧啧称奇："这做得可以啊，比我之前花三千块找人做的那个强多了。你花了多少钱？"
刘涛竖起五根手指。
"五千？"
"五百。"
老张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五百？！谁给你做的？"
刘涛指了指苏念。
老张转头看向苏念，上下打量了一番，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不可思议。
"这小姑娘？"
"对，高中生。"刘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得意，好像苏念是他发现的宝贝。
老张看了看网站，又看了看苏念，搓了搓手："小姑娘，你也能给我做一个吗？我那个服装店的网站丑得我自己都不想看。"
苏念心里一喜，但面上不动声色。
"可以。一样的价格，五百块，一周内交付。"
"成交！"老张比刘涛爽快多了，当场就要掏钱。
"不急。"苏念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您先把店铺名称、产品图片、联系方式这些资料准备好，我列个清单给您。"
她翻开笔记本，快速写了一份需求清单，撕下来递给老张。
老张接过去看了看，连连点头："专业，专业。比那些网络公司还专业。"
苏念微微一笑。
这不叫专业，这叫十二年的工作经验。
——
从步行街出来的时候，苏念的口袋里多了五百块钱——刘涛当场结清了尾款。
加上老张的订单，她手里已经有了两个客户。
而且，刘涛在她走之前说了一句话："小苏，我步行街上认识不少人，回头有需要做网站的我帮你介绍。"
口碑裂变，开始了。
苏念站在步行街的路口，手里攥着那五张红色的百元大钞，心里的感觉很复杂。
五百块钱。
前世她第一份工作的月薪是两千八，扣完社保到手两千三。五百块是她将近一周的生活费。
而现在，她用三天时间赚到了。
靠的不是运气，不是关系，不是投机。
靠的是她的代码，她的技术，她的十二年功力。
这种感觉，比前世任何一次发工资都要爽。
因为这是真正属于她的钱。
每一分都干干净净，每一分都理直气壮。
苏念把钱小心地折好，放进书包的内层口袋里。
然后她掏出手机，给林小雨发了条短信：
"第一笔钱到手了。五百。另外又接了一单。"
林小雨秒回："啊啊啊啊啊！念念你是财神爷转世吗！"
苏念笑着回了一条："不是财神爷，是码农转世。暑假你跟我一起干，保你赚到大学学费。"
林小雨："真的？那我现在就开始练嘴皮子！"
苏念收起手机，抬头看了看天。
傍晚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云彩像是被人用画笔随意涂抹的，好看得不像话。
2006年的天空，真干净。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往家走。
回去还得继续"学习"。
下周就是五月了，高考倒计时不到五十天。
数学要继续"进步"，物理和英语也该"开窍"了。
全省状元的flag，她说到就要做到。
而口袋里这五百块钱，是她新人生的第一块砖。
一块一块地垒，总有一天会垒成一座大厦。
到那时候，所有小看她的人都得仰着头看。
苏念加快了脚步。
她等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