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第一周，全市统一模拟考。
这是高考前最后一次大型模拟考试，成绩会作为填报志愿的重要参考。全市所有高中统一出卷、统一阅卷、统一排名。
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这次模考就是高考的预演。
对于苏念来说，这是她"进步曲线"的关键节点。
之前的周测都是班级内部的小考，影响范围有限。但模考是全市排名，成绩会被所有老师、家长、甚至其他学校看到。
如果她在模考中表现太炸裂，会引来更多关注和质疑。
但如果表现太保守，又浪费了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苏念思考了很久，最终决定——
全力以赴。
原因很简单：高考只剩四十多天了，她没有时间再慢慢"进步"。模考是最后一次在高考前展示实力的机会，她需要用这次成绩告诉所有人——苏念，是全省状元的料。
这样，等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大家才不会太震惊。
毕竟，一个模考全市前十的学生考了全省第一，比一个月考68分的学生考了全省第一，要合理得多。
铺垫，要提前做好。
——
模考第一天，语文和数学。
语文苏念不太担心。前世她虽然数学差，但语文一直不错，作文尤其好——十几年的社会阅历让她的文字有一种同龄人不具备的厚度。
数学就更不用说了。
拿到数学试卷的时候，苏念用三分钟浏览了一遍所有题目。
选择题12道，填空题4道，大题6道。
难度中等偏上，最后一道压轴题是数列与不等式的综合题，有一定难度。
但对苏念来说，这张卷子就像一个她已经debug过一百遍的程序——每一个可能出错的地方她都了然于胸。
她开始做题。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写着，速度不快不慢，每一步都清晰工整。
一个小时，选择题和填空题全部完成。
又一个小时，前五道大题完成。
最后三十分钟，她集中精力攻克压轴题。
这道题的第一问是常规的数列求通项，第二问是用数列构造不等式并证明。第二问有点意思，需要用到放缩法，而且放缩的方向不太直观。
苏念想了三十秒，找到了一个巧妙的切入点——用裂项相消把数列和转化为可以放缩的形式，然后用夹逼定理收尾。
这个方法比标准答案的放缩法更优雅，步骤也更少。
写完最后一个句号，苏念放下笔，看了看时间。
还剩十五分钟。
她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计算错误，然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旁边的林小雨还在奋笔疾书，额头上全是汗。
苏念偷偷看了一眼她的试卷——前面的选择题和填空题做得还不错，大题也写了不少。这段时间的补课没有白费，林小雨的数学水平确实提高了很多。
交卷铃响了。
林小雨瘫在椅子上，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
"念念，最后那道大题你做出来了吗？"
"做了。"
"全做了？"
"全做了。"
林小雨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她："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水平啊……"
苏念笑了笑："等成绩出来你就知道了。"
——
模考第二天，英语和理综。
英语对苏念来说同样不是问题。前世为了看英文技术文档和开源项目的README，她的英语阅读能力早就超过了高考要求。听力部分稍微弱一点，但高考听力的语速慢得像在放慢动作回放，完全没有压力。
理综是物理、化学、生物三科合卷。
物理是苏念的强项——编程和物理的底层逻辑是相通的，都是用数学模型描述世界。前世她写过物理引擎、做过数值模拟，高中物理对她来说就是小儿科。
化学和生物稍微弱一点，但前世的苏念为了转行做生物信息学方向的项目，自学过大学化学和分子生物学，高中的内容完全覆盖。
两天考完，苏念的感觉是——稳了。
——
三天后，成绩出来了。
周建国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的时候，表情很奇怪——像是在努力压制某种强烈的情绪。
"这次模考成绩出来了。"他清了清嗓子，"我先公布一下咱们班的情况。"
全班屏住呼吸。
"全班最高分——"周建国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苏念身上，"苏念，总分689分。全市第三。"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689？！"
"全市第三？！"
"苏念？！那个上个月数学才68分的苏念？！"
"不可能吧！"
林小雨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抓着苏念的胳膊疯狂摇晃："念念！689！全市第三！你是人吗你！"
苏念被她摇得头晕，赶紧按住她的手："别摇了，我脑子要摇出来了。"
周建国继续公布："其中数学148分，全市单科第一。"
这下连赵明辉都坐不住了——他这次数学考了141分，已经是他的历史最高分了，结果苏念比他还高7分。
"苏念，你数学148？"赵明辉转头看她，眼神复杂。
"嗯，有一道填空题计算失误，扣了2分。"苏念的语气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不太好吃。
赵明辉："……"
全班："……"
计算失误扣了2分，语气还这么轻描淡写。
这是什么怪物？
周建国压了压手，让大家安静下来。
"苏念同学的进步，是我教书二十年来见过的最大的奇迹。"他的声音有点激动，"我希望大家不要把这当成不可能的事。苏念能做到，你们也能做到。关键是——"
他看向苏念。
"找到正确的方法，然后全力以赴。"
苏念微微点了点头。
她知道周建国在想什么。一个月前数学68分的学生，模考考了148分，全市单科第一。这种事如果传出去，周建国作为她的班主任，脸上也有光。
果然，下课后周建国就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苏念，全市第三，你觉得高考能考多少？"
"全省第一。"
周建国深吸一口气："你知道全省第一意味着什么吗？去年全省理科状元是698分，你这次模考689，差9分。"
"模考和高考的难度不一样。"苏念平静地说，"而且，我这次有2分是计算失误，还有几道题我没有用最优解法。高考的时候，我会更仔细。"
周建国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苏念，我不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月前你还是个中等偏下的学生，现在你是全市第三。这种事……不正常。"
苏念的心跳快了一拍。
"但是。"周建国话锋一转，"我不在乎它正不正常。我只在乎一件事——你的实力是真的。"
他拍了拍苏念的肩膀。
"高考，给我拿个全省第一回来。"
苏念笑了。
"好。"
——
走出办公室，苏念在走廊里遇到了李伟。
李伟靠在墙上，脸色很难看。
这次模考，他考了423分，全班倒数第八。
而一个月前还不如他的苏念，考了689分，全市第三。
这个落差，比从二十八楼往下看还让人眩晕。
"苏念。"李伟叫住了她。
苏念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李伟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挤出了一句："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苏念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可悲。
前世的李伟，一辈子都在问这个问题——"别人是怎么做到的？"但他从来不问自己"我为什么做不到？"
"李伟。"苏念的语气出奇地平静，没有毒舌，没有嘲讽，"你知道程序员有句话叫什么吗？"
李伟茫然地摇头。
"'Talk is cheap, show me the code。'少废话，拿代码说话。"苏念转过身，背对着他，"成绩单就是我的代码。你要是不服，下次模考拿成绩来说话。"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伟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把苏念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个影子走得很快，很坚定。
像是一个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