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腰翻了翻,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
“这啥?”
“没拆开。”
她打开信封,抽出那张证书,看了一眼。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
“老张。”
“嗯?”
“你是北大毕业的?”
我没说话。
她又看了一眼证书,又看看我。
“你跟我结婚的时候,不是说你是大专吗?”
“是。”
“那这是啥?”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北大。”
她愣在那里。
过了很久,她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老张,你跟我讲讲,到底咋回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开口。
“九六年,我北大毕业。”
她看着我,等着。
“毕业那年,我妈病了,癌症。家里没钱,我爸把房子卖了,还是不够。我那时候刚进这家公司,一个月一百二。我想多挣点,就跟领导申请调去车间,那边有加班费。”
她没说话。
“后来我妈还是走了。我爸受了刺激,也倒下了。我一边上班一边照顾他,没日没夜地熬。三年后,他也走了。”
我顿了顿。
“那三年,我没请过一天假,没睡过一个整觉。白天在车间干活,晚上去医院陪床。有时候实在撑不住,就在病房的地上躺一会儿。”
她的眼眶红了。
“后来呢?”
“后来我爸也走了。我一个人,欠了一屁股债。我想着,日子总得过下去。公司待我不错,我就一直干着。一干就是二十年。”
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
“你咋不早说?”
我笑了笑。
“说啥?说我是北大毕业的,混成这样?”
她扑过来,抱住我。
我搂着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擦擦眼泪。
“那明天那个面试,你去吗?”
“去。”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老张,你行的。”
我点点头。
窗外太阳落下去,把客厅染成橙红色。
我搂着我老婆,觉得这二十年,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
【二】
第二天下午两点,我到了那家公司。
写字楼在CBD核心区,六十层,玻璃幕墙,亮得晃眼。
我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我走进去。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化着精致的妆,看见我进来,礼貌地笑了笑。
“先生您好,请问您找谁?”
“找刘总。”
“刘总?请问您有预约吗?”
“有。”
她低头查了查,抬起头,表情有点意外。
“您是……张卫国先生?”
“是我。”
她站起来,态度明显恭敬了很多。
“张先生请跟我来。”
我跟着她走进电梯,上了五十八层。
电梯门打开,迎面是一个巨大的前台,背景墙上写着公司的名字——华远科技。
这个名字我听过。
行业龙头,市值上千亿,据说老板是个传奇人物,白手起家,二十年做到这个规模。
“张先生这边请。”
我被带进一间会议室,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您稍等,刘总马上来。”
我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没过多久,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职业装,短发,干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