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宰相的脚步慢下来。他看着陆川的背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陆川穿过广场，穿过欢呼的人潮，穿过漫天飞舞的鲜花。他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没有迟疑。
一个小女孩突然冲破卫兵的阻拦，跑到他面前，手里举着一朵红色的花。
“勇者爷爷，给你！”
她看起来五六岁，扎着两个羊角辫，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陆川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
“勇者爷爷”？
他今年二十七岁——不对，他在异世界活了七年，在现实世界过了一百年，按实际经历的时间算，他一百二十七岁了。叫爷爷，好像也没错。
小女孩见他不接，又往前举了举：“妈妈说，勇者爷爷会打败魔王，保护我们！”
陆川看着那朵花。
红色的，花瓣很薄，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他不知道这花叫什么名字，但他记得，七年前他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路边开满了这种花。
那时候他想着，打完魔王就回家。回家之后，他要买一束花送给妈妈。他妈一辈子没收到过儿子送的花。
他没买成。
他回家的时候，妈妈已经死了八十四年了。
陆川伸出手，接过了那朵花。
小女孩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勇者爷爷要加油哦！”
陆川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花收进怀里，继续往前走。
小女孩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勇者爷爷一句话都不说。
宰相追上来，喘着气问：“勇者大人，您这是要去哪儿？”
“北境。”
“现在？”宰相瞪大眼睛，“您不需要准备一下吗？召集军队，筹备物资——”
“不用。”
“可是魔王很强大！这三十年来，我们牺牲了无数将士，连最厉害的魔法师都拿它没办法——”
陆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宰相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那一眼，让他想起了七十年前。七十年前，这个年轻人也是这样看着他，说“我会回来的”。
但那时的眼神和现在的眼神不一样。
那时的眼神里有光，有火，有热血沸腾的斗志。
现在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像两口枯井，像冬天的湖面，像什么都没有的虚空。
宰相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它会死。”陆川说。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当天下午，陆川独自离开了王城。
宰相坚持要派一支精锐部队跟随，被他拒绝了。宰相又坚持要给他准备最好的马，也被他拒绝了。最后宰相只好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走进北方的森林，背影消失在树影里。
“他变了……”宰相站在城门口，喃喃自语。
旁边的侍卫长小声问：“大人，您说什么？”
“七十年前，我送他出征的时候，”宰相缓缓说道，“他笑着对我说，等我回来喝酒。他那时候才二十出头，眼睛里有光，笑起来像个孩子。可是现在……”
他没有说下去。
侍卫长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现在怎么了？”
宰相沉默了很久。
“现在他笑了吗？”宰相忽然问。
侍卫长愣了一下，仔细回忆：“好像……没有。他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多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