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3-03 06:45:43

第十天。

苏知予站在酒店房间里,看着窗外那条黄浦江,看了很久。

江上的游船还是那么多,来来往往,和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但她的心情完全不一样了。

这十天,她见了谁?一个投资方的人都没见到。

赵修远每天带她吃喝玩乐,去各种高档场所,见各种“朋友”。那些人都很客气,笑着跟她握手,说“久仰久仰”,说“有机会合作”。但说完就完了,没有一个真正谈事的。

她问过赵修远无数次,投资方到底什么时候见。赵修远每次都笑着说快了快了,人家忙,再等等。

等到第十天,她终于等不下去了。

上午十点,她敲开赵修远的房门。

赵修远刚起床,穿着浴袍,头发乱糟糟的,正准备叫客房服务送早餐。看到她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么早?我还没收拾好呢。”

苏知予站在门口,没进去。

“赵修远。”她叫他的名字,不是“赵总”,是“赵修远”。

赵修远挑了挑眉。

苏知予盯着他,声音很硬:“我问你最后一遍,投资方到底在哪儿?”

赵修远愣了一下,然后摊开手,一脸无辜:“知予,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人家是大机构,流程慢——”

“十天了。”苏知予打断他,“十天,一个活人都没见到。你告诉我,他们到底在哪儿?”

赵修远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看着她。那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没有那种温柔和关心,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冷淡。

“行。”他说,“既然你非要问,那我就告诉你。”

苏知予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赵修远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她,语气很平淡:“人家那边说了,你的公司规模太小,成立时间太短,项目也不够成熟。不符合他们的投资条件。我也没办法。”

苏知予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话来:“你说什么?”

赵修远摊手:“就是字面意思。人家不投,我也没办法。”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苏知予的声音开始发抖,“这十天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赵修远笑了,那笑容很奇怪:“告诉你干嘛?让你早点儿回去?你在上海多待几天,多吃几顿饭,多逛几个地方,有什么不好?”

苏知予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想起这十天花的那些钱。酒店的房费是赵修远付的,但吃饭她付过好几次,逛街买的那些东西全是她刷的卡。给赵修远买的外套、鞋子、墨镜、香水……她一项一项地在脑子里过,越算手越抖。

“二十多万。”她看着赵修远,声音沙哑,“这十天我花了二十多万。”

赵修远挑了挑眉,没说话。

“你……”苏知予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你是故意的?你带我出来,就是让我给你买单?”

赵修远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好笑。

“苏知予。”他说,声音很轻,“你自己愿意花的,我又没逼你。我说过让你买那些东西吗?我说过让你请客吃饭吗?都是你自己掏的卡,自己签的字,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知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赵修远拍拍她的肩,像拍一个不懂事的小孩:“行了,别闹了。收拾收拾,下午的飞机,咱们回去。”

他绕过她,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

苏知予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浑身发抖。

下午三点,浦东机场。

苏知予拖着行李箱,走在航站楼里。赵修远走在她前面,脚步轻快,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换完登机牌,过安检的时候,苏知予忽然开口:“赵修远。”

赵修远回头。

苏知予盯着他,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往这边看:“你是个骗子。”

赵修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刺眼得很。

“苏知予。”他走回来一步,低头看着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骗你什么了?我给你介绍了资源,你自己没本事拿下,怪我?”

苏知予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赵修远继续说:“要不是我,你连人家的面都见不着。这十天你住什么酒店?吃什么餐厅?见什么人?你以为那些是你自己够得着的?知足吧。”

他说完,转身就走。

苏知予冲上去想拉住他,被他甩开。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过了安检,消失在人群里。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拖着行李箱,拿着登机牌,行色匆匆。有人多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苏知予站在那儿,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蠢透了。

晚上十点,飞机降落在宁州。

苏知予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打了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一路上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一句话都没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眼,也没敢开口。

出租车停在小区的门口。苏知予付了钱,拖着箱子往里走。电梯,走廊,家门。她掏出钥匙,打开门。

客厅的灯亮着。

谢承安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碗粥。

粥用碗扣着,还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双筷子,一个小碟子,碟子里是两样小咸菜。

苏知予看了一眼,没说话。

她换了鞋,拖着箱子往卧室走。

谢承安站起来:“回来了?”

苏知予没理他。

“没事吧?”他又问。

苏知予走到卧室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对着客厅的方向,吼了一句:“用你管!别假惺惺的!”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谢承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落地钟在走,哒,哒,哒。

他低下头,看着那碗粥。粥已经不冒热气了,表面的那层已经凝成一张薄薄的皮。他端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垃圾桶的盖子,倒了进去。

碗放进水池里,他打开水龙头,冲了冲。然后他拿起抹布,把桌子擦干净,把小碟子收起来,把筷子放进筷子筒。

做完这些,他关上厨房的灯,走到客房门口。

他站了一下,推开门,走进去,关上门。

主卧里没有一点声音。

客房里也没有一点声音。

两个人,隔着一堵墙,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照进来一点点光。谢承安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隔壁偶尔有翻身的声音,床垫吱呀响一下,然后又安静了。

他就那样躺着,一动不动,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