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3-03 09:44:02

【来喽来喽,瓜子花生矿泉水,一应俱全,准备开始啦!】

【脑子寄存处,等看完结束后,记得带走哦!】

八百里秦川山坳深处。

苏清阮一脚踢开挡路的碎石,环视四周七零八落的坟包,长长叹了口气,从牛仔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纸上是用幼儿园水平的简笔画成的地图,线条歪歪扭扭。

“看见刻着‘王二狗’的墓碑就右拐,走到一个缺了半拉的石碑前再右拐……”

她抬头看了眼面前那断得整整齐齐的石碑,嗯,确实少了半边。

“跳进一个土坑,朝着有湿气的地方爬五下,大喊三声‘哈哈哈’,

站起来朝东南方向蹦跶三下,就能看见路。”

看到“大喊三声”这里,苏清阮嘴角止不住地抽动。

还好这是荒郊坟地,杳无人烟,否则被人看见,精神病院恐怕就是她的下一站。

她把纸条重新塞回兜里,强烈地想给委托人打个电话问问——

她们家乡的“寻坟指南”都这么抽象吗?可惜手机一格信号也没有。

这地方多年无人祭拜,连个能问路的孤魂野鬼都找不着。

折腾到太阳西斜,苏清阮终于在一丛茂密的野草后,找到了一座孤零零的坟茔。

她插上一支引魂香,青烟袅袅升起。过了好一会儿,一道浅淡的魂魄才晃晃悠悠地从坟里飘出来,在香火的加持下慢慢凝实。

苏清阮懒得废话:“受人所托,来找东西。白玉扳指在哪儿?”

那魂魄立刻炸了:“你回去告诉那个娘们!想都别想!老子有钱的时候她跟哈巴狗似的贴上来,老子病了就被她一脚踢开!现在还想拿老子的东西?做梦!”

苏清阮瞬间失去耐心:“狗东西,你抛妻弃子,有钱时挥霍养小三小四,妻儿吃不上饭你都不管。老了没钱被情人甩,又回头找原配要钱治病?还要不要脸?那扳指本来就是女方家的传家宝!你在这儿胡搅蛮缠什么?”

“你、你你……你就是和她一伙的!她既嫁给我,陪嫁自然就是我的!想拿回去?门儿都没有!”

苏清阮最烦这种死了还认不清现实的新魂。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赶紧说,别逼我在这风清水秀的地方扇你。”

一句脏话刚出口。

“啊——!”凄厉的惨叫便淹没在坟地的寂静里。世界终于清静了。

一小时后,苏清阮从一个隐蔽的土坑里爬出来,手里攥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扳指。

她瞥了眼被揍得缩成一团、魂体都淡薄了几分的残魂,拍了拍身上的土。

原本她想好好商量,甚至准备了些纸钱作为打扰的补偿,奈何对方嘴硬又犯贱,逼得她不得不展现一下“物理超度”的功底。

哼,近身格斗术冠军,了解一下。

苏清阮掂了掂扳指,成色极好,质地细腻。

指尖轻转,迎着落日余晖细审其肌理,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料子够老熟,这光气……怕是蕴养了三代以上了。”

“死了还把别人的传家宝当陪葬品,真是够可以的。”她摇摇头,将扳指仔细收好。

回到路边,天已全黑。这种地方,除了黑车,大概就只有鬼车了。

但雇鬼车又得耗费玉石灵力,她索性随手拦了一辆路过的轿车。

上车后,苏清阮闭了闭眼——今天出门大概真是没看黄历。

车是黑的没错,但没想到能“黑”到这个份上!!!

车上算上司机共有三人:司机背上阴气沉重,不止伏着一道枉死之魂;副驾和后排那对看似出游的小情侣,实则是专骗老人买保健品、兼拐卖婴孩的人贩子……

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几人全都印堂发黑,眼神涣散,周身缠绕着浓浊的黑气——

这是血光之灾的凶兆,且三人皆同,意味着这场灾劫非同小可。

苏清阮揉了揉额角。现在收人都这么省事了?直接组团打包送走?

途中,副驾的男人见上车的竟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眼睛一亮,频频给后座的女人使眼色。坐在苏清阮旁边的年轻女人撇撇嘴,会意点头。

司机见状,按了声喇叭,笑着对男人说:“这趟艳福不浅啊。”

男人咧开一嘴黄牙:“等会儿让李哥你先?”

“那感情好。”

两人相视而笑。年轻女人趁机凑近苏清阮搭话:“集美,一个人出来玩啊?我和我男朋友也是,哦,就是副驾那个。这儿风景不错,就是山路弯多,前面是盘山道,容易晕车,你备个袋子没?”

“玩啥呀,出差。”苏清阮摆摆手。

副驾男人回头:“这穷乡僻壤的,出啥差?姑娘你做哪行的?”

“专业挖坟鉴宝。”苏清阮直接从包里掏出名片,挨个发了一张,“有需要随时联系,给你们打八折。”接着又掏出兵工铲,在座椅边磕了磕,“这年头活儿不好干,刨了好几座坟才找着一个,晦气。”

看到这架势,几人顿时噤声。他们这才注意到,这姑娘浑身是土,原本还以为是摔的……

“小姑娘,干这行损阴德啊。”司机干巴巴地说。

苏清阮一脸坦然:“嗯,还损阳德。但总比杀人越货、拐卖妇幼的人贩子活得长点儿,你们说是不是?”

话音刚落,几人脸色骤变。还未等他们动作,山坡上方骤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苏清阮反应极快,解锁、开门、翻身滚出车外,在坡地上连滚数圈卸去冲力。

抬头时,只见刚才乘坐的黑车已被山顶滚落的大货车砸成了一张铁饼。别说活口,拼都拼不出完整人形。

根本没有施救的必要。只是可惜了她的名片,足足三张呢!!!

待到尘土落定,一片死寂。苏清阮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正要离开,忽然听见一阵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不远处,一辆从山顶侧翻滚下的黑色劳斯莱斯,车门正在微微颤动。

司机王安从晕眩中醒来,右臂传来钻心剧痛。他猛地想起什么,艰难扭头——后车门洞开,总裁不见了!

“陆总!陆总!”他想下车寻找,但车体严重变形,将他卡在驾驶座上动弹不得。

就在王安几乎绝望之际,变形的车门“嘎吱”一声,竟被硬生生向外拽开。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

“还好吗?”

王安抬头,看见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姑娘。目光扫过对方拽门的手——纤细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碧绿莹润的翡翠扳指。

她……徒手把车门卸了?!

回过神,王安急忙道:“我右臂可能断了,但我老板不见了!他腿脚不便,坐轮椅的,能不能帮我找找?他是好人……”

车头下陷,他的腿还卡着。

“放心,你大难已过,安心等救援。”苏清阮简短安慰,迅速环顾四周。

车祸现场一片惨烈,死伤者众。有人作恶多端,命该如此;有人纯属时运不济,命数至此。血腥气混着刺鼻的汽油味弥漫在空气里。

苏清阮心有不忍,从包中取出一对品相厚实的和田玉镯,指诀轻掐,同时将九张符纸抛向空中。

符纸无火自燃,她手中的玉镯色泽迅速黯淡、灰败,最终“咔嚓”碎裂。而现场伤者们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稳下来。

旁边是车头严重凹陷的肇事大货车。苏清阮上前看了眼昏迷的司机——满脸横肉,额际黑气缠绕,分明是黄赌毒俱全、迟早牢底坐穿的命格,今日倒是死不了。

她果断回收了附在此人身上那一丝用以探查的灵力,随即以这灵力凌空画符,在眼皮上轻轻一点。

天眼,开。

霎时间,世界变了模样:有泛着血红凶光的恶徒魂魄飘荡,有刚死之人在自己肉身畔茫然徘徊。而在不远处一个相对完整的角落——

一辆萦绕着浓郁紫气的轮椅!

苏清阮眼睛瞬间直了,根本挪不开视线。

她体质特殊,天生阴煞,寿数难逾双十,需靠积累功德续命。

偏偏自身无法聚敛天地灵气,只能借助玉石宝石中储存的灵能施法救人,以此换取功德。

玉石灵气有限,积攒功德既耗时费力,更耗钱财。

加之她是破财命格,攒钱比攒功德还难。

这也是为何她宁可翻山越岭亲自找坟、靠身手逃出黑车,也舍不得轻易动用灵力的原因。

这都是钱啊!都是续命的宝贝啊!

若是这轮椅上的紫气能为她所用……方才那个平安诀所耗,足以支撑她施展三四次法术,够续上一周多的寿命了。

苏清阮按捺不住,收了天眼,快步走近,伸手握住了轮椅的扶手。

触感冰凉,但紫气缭绕,灵气之充沛让她心痒难耐。

“这位……轮椅兄?”她压低声音商量,“打个商量,借点紫气用用?回头我给您供奉高香——”

话音未落,轮椅忽然轻轻一震。

苏清阮吓了一跳,松手后退半步。

只见轮椅上紫气流转,缓缓凝聚成一道形——白衣胜雪,墨发如瀑,眉眼清冷如画卷中人。

只是此刻,这位正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半躺蜷在轮椅上,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那神仙般的人物眨了眨眼,迅速坐直身体,将饼干藏到身后,板起脸端出架势:“凡人,见到本君,为何不拜?”

苏清阮沉默了三秒,指了指他的嘴角:“饼干渣。”

“……”

白衣男子身形一僵,若无其事地抹了抹嘴角,继续端着姿态:“本君乃九天应元府司命星君陆璟忱,今日下凡体察民情,不慎遭逢此劫。你既得见本君真身,便是有缘——”

“仙君大人,”苏清阮打断他,语气诚恳,“您这轮椅……卖吗?”

陆璟忱:“?”

“或者租也行,”苏清阮补充道,“按小时计费。若是紫气充沛,价格好商量。”

陆璟忱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终于绷不住了,他瞪大眼睛:“凡人,你可知你在同谁讲话?”

“知道,司命星君。”苏清阮指了指身后仍在冒烟的连环车祸现场,“所以星君大人,您这‘体察民情’的方式……挺别致啊。”

陆璟忱被噎了一下,耳根微不可察地泛红,强作镇定:“此乃劫数,劫数懂否?本君特意投身此劫,乃为以身度化——”

“哦,”苏清阮点点头,“那您度化成功了吗?”

陆璟忱:“……还没开始度,车就滚下来了。”

空气安静了片刻。

苏清阮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仙君大人,咱们做个交易如何?我帮您从这车祸现场安然脱身,您把这轮椅借我用两天——就两天。这紫气对我至关重要。”

陆璟忱眯起眼打量她,忽然轻轻笑了:“天生阴煞体,寿不过双十,需借功德续命……难怪盯上本君的紫气。”

他慢悠悠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站得稳稳当当,腿脚利索得很。

苏清阮睁大眼:“您不是腿脚不便?”

“装的。”陆璟忱坦然拂袖,一脸理所当然,“下凡体验生活,总需个合理身份。残疾之身,便于观察人间百态,不易惹疑。”

苏清阮:“……”

苏清阮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需冷静:这是神仙,打不过。

“那交易还作数吗?”她问。

陆璟忱绕着轮椅踱了半步,忽然凑近她,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作数自然作数。不过,我有个条件。”

“您说。”

“我初临贵地,尚未寻得落脚之处。”陆璟忱眨眨眼,“既然你如此需要紫气,不如……我搬去与你同住?但不能不明不白地住,你得跟我结婚。放心,我甚好养活,一日三餐管饱即可,零食另算。”

苏清阮:“……仙君大人,您这算是碰瓷吗?”

“怎能叫碰瓷?”陆璟忱义正辞严,“此乃互利互惠。我的紫气可供你随时取用,你只需与我成婚,提供食宿——如此划算的交易,世间难寻。”

远处,警笛与救护车的鸣响由远及近。

苏清阮看着眼前这位笑得一脸纯良无辜的司命星君,又瞥了眼那紫气氤氲的轮椅,心一横,牙一咬:

“成交。”

陆璟忱顿时眉开眼笑,“噗”一声从怀中掏出两个鲜红的小本子,递给苏清阮。

她接过一看,眼睛瞪得老大,看看本子,又看看他:“你……办假证?”

“放心,正规的。”陆璟忱得意道,“我托在民政局实习的、月老座下的小童子刚办好的。好歹是个神仙,这点小事,手到擒来。”

说完,他打了个响指,那轮椅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袖中。他整了整衣襟,端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那么,陆夫人,请带路吧。”

苏清阮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她是不是……给自己请了个大麻烦?本就命格漏财,如今还要再养一个……神?!

走在前面的陆璟忱已然掏出了手机——不知从何处变出来的——熟练地点开导航:“府上地址发我一下?我查查公交线路。初来乍到,需节约灵石……啊不是,节约钱财。”

苏清阮:“……”

这位仙君大人,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苏清阮扭头看了一圈,发现那个司机还在,嘴角一勾:“星君,你在这等我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