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司机还卡在驾驶座,等待消防车,不过他骨折的右臂已被现场医护人员做了初步固定,生命体征平稳。
“大师!大师您还在!”王安一看到苏清阮,眼睛立刻亮了,激动地喊她,“太谢谢您了!医生说多亏车门被卸了,不然连固定手臂都困难!”
天虽黑,可他刚才看得分明,这位年轻姑娘扔出符纸时指尖那抹碧色荧光!符纸高高飞起,无火自燃,随即他就觉得一股暖流涌过,疼痛都减轻不少,精神也振作了。
更别提她徒手拽开车门的惊人一幕——这能是普通人?大师!绝对是真大师!
“呦,还卡着呢。”苏清阮专门来找他,扭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陆璟忱,靠在扭曲的车门边跟他闲聊,“手感觉怎么样?”
“托大师您的福!就手臂骨折,别处检查了都没大事!”王安连忙道。
苏清阮点点头,摸出手机看了眼日期,眉梢微挑——月底了。她看向王安:“怎么称呼?”
“姓王,王安!大师叫我小王小安都行!”
“小王啊,”苏清阮语气自然,“我呢,这个月算卦的额度还剩一桩,咱们也算有缘,你想算吗?”
“算!必须算!”王安毫不犹豫。
“不问卦金多少?”
“不问!您说多少就多少!”王安现在对她是一百个信服。
“行,一卦五百,先付。”苏清阮亮出收款码。
王安手机就在旁边,忍着腿还被卡住的不便,麻利扫码付钱,脸上没有半分不满,反而乐呵呵的,仿佛捡了大便宜。
报了生辰八字后,他看见苏清阮点开手机里一个专业排盘APP,输入信息,屏幕上很快跳出密密麻麻的天干地支和五颜六色的标识。
张宋母亲信这些,他略懂一点,见状不由好奇:“大师……您这是用手机软件排盘?”
苏清阮抬眸,一脸理所当然:“科技时代了,难不成我还得掐着手指头慢慢推算?小王啊,要相信科学。”
王安:“……”您一边干着玄学的事儿,一边说着科学的话,合适吗??
苏清阮仿佛看出他心思,瞥他一眼:“嫌我方法不传统?要不给你便宜几块?”
“不用不用不用!”王安把头摇成拨浪鼓,“我就是好奇!我以为您这样的高人,抬抬手指就能算尽天机呢。”
“掐指也能算,”苏清阮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浏览命盘信息,“但那样收费更贵。放心,我基本功扎实,八字面相都不含糊。”她快速扫完盘面,“要听听你过去的事验证一下吗?”
“不用不用!”王安赶紧道,“我信您!您就说我以后怎么样就行!”现在大师就算说明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他也信。
“那好。”苏清阮收起手机,看向他,“过了今天这个坎,你日后虽非大富大贵,但也算丰衣足食,无大病大灾。父母身体也硬朗。不过……”她顿了顿,“多关心下你姐姐的感情问题,她近期恐怕要在感情上吃点苦头,别的没什么。”
王安听得连连点头。虽然说得简略,但他已非常满足。他姐姐最近确实有点不对劲,这次养伤期间得好好问问。
“大师,我还有个问题……”王安压低声音,捂着脸:“您看我这工作……还能干吗?实不相瞒,我是第一天给陆总开车,脸我都没记熟呢,我有点轻微脸盲。”
苏清阮抬眸,看了眼这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司机,略一思忖,道:“这么跟你说吧。你命里本该有个导致高位截瘫的大劫。但你老板命格极贵,你在他身边工作,沾染了他的贵气,这才把那个大劫化解成如今只是骨折。”
王安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冒出冷汗!认,他一定要把老板的脸刻在血液里!!!
想到在“气运之子”身边工作的潜在好处,虽然有个仙君了但多多益善啊。
苏清阮心思微动,状似随意地问:“对了,你老板身边还招助理或者司机吗?帮忙留意一下。”
王安一愣:“大师,我们不是本地人。”
“我知道,A城来的嘛。”苏清阮语气平淡。
王安对她能说出自己来处已毫不意外:“是您朋友想应聘?”
“不,”苏清阮微微一笑,“是我想应聘。”
“啊?”王安傻眼,“可……可我们不招风水师啊……”
“我是鉴宝师。”苏清阮纠正,“985毕业,古物研究与修复专业,有证!记得帮我留意啊!”
话音随风飘来,王安在扭曲的驾驶座里彻底凌乱。
鉴、鉴宝师?还真有这种职业?还985古董专业?这都哪跟哪啊!
苏清阮走到陆璟忱面前:“走吧,陆璟忱。”
“你要找工作?”
“多个人多个保障吗,再说了谁会钱多啊。”
苏清阮头也不回的说着,却没注意到陆璟忱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
导航机械女音在寂静山路上格外突兀:“前方三百米,请向左后方转弯……”
苏清阮盯着屏幕上那条七扭八拐、活像羊癫疯的路线,又看看前方黑黢黢连个鬼影都没有的荒径,额角直跳。
“我说仙君大人,”她转向身边正饶有兴致戳弄狗尾巴草、一身白衣在昏暗中依旧扎眼的“新婚丈夫”,“您这导航……靠谱?”
陆璟忱收回手,一脸无辜地举起手机:“人间最新版,据说最智能。它说这条路最近。”顿了顿,“还省流量。”
苏清阮:“……”差点忘了这位要“节约灵石”。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又走了十来分钟,别说公路,连像样土路都快没了。苏清阮开始认真考虑是否该费玉弄辆纸车——总比喂蚊子强。
正琢磨哪块玉性价比高,一阵引擎轰鸣由远及近。
一道车灯光劈开黑暗,一辆沾满泥点的五菱宏光,以与其外表不符的灵活动作,“唰”地停在前方不远处。
车窗摇下,露出张憨厚中带精明的中年男人的脸,口音浓重:“哟,大晚上俩小年轻在这荒山野岭散步?去哪儿?捎你们一段?”
苏清阮眼睛一亮真是瞌睡递枕头。她正要上前,却被陆璟忱轻拉一下。
只见这位仙君微眯眼,视线在司机脸上打了个转,嘴角勾起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传音道:“印堂晦暗带赤,疾厄宫驳杂,鼻翼泛红……夫人,这师傅近日破财惹小人,家里有人病着,正心焦。”
苏清阮挑眉,迅速扫了一眼。陆璟忱说得没错,司机面相确有晦气,但眉宇间存着良善,非奸恶之徒。她心下有了计较。
“师傅,我们去前面能打车的地方就行,麻烦了。”苏清阮拉着陆璟忱上前,笑容得体。
“嗨,顺路!上车!”司机爽快道。
车内弥漫淡淡烟味和泥土气息,后座堆着杂货。司机姓李,跑运输的,刚送货回来。
“这趟倒霉催的,”李师傅边开车边吐槽,“谈好价钱,到地儿主顾非要压价,扯皮半天少赚好几百。家里老娘老毛病又犯,住院等钱,愁死人。车子今天还差点趴窝……”
苏清阮与陆璟忱对视一眼。
陆璟忱传音:【夫人,看来为夫观相之术,在人间也堪用。】
苏清阮没理他,顺着司机话茬,状似随意问:“李师傅,听您口气最近挺不顺。信这个吗?”她手指轻捻,做个掐算手势。
李师傅从后视镜看她一眼,见她年轻本没在意,但目光扫过她旁边气质卓然的陆璟忱,心里莫名一动。这俩人,大晚上出现在这,气质还这么特别……
“妹子,你懂这个?”李师傅将信将疑。
“略懂。”苏清阮笑笑,语气平和却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我看您面相,最近破财招小人不假,但根源不在外,在内。家中病人病情反复,是否与东北方位动土或摆放不当金属物件有关?另外,您这趟生意扯皮,对方是否腮骨突出、眼神游移?”
李师傅握方向盘的手一紧,差点踩刹车!他猛回头,满脸震惊:“神了!你怎么知道?我家院子东北角上个礼拜确实挖了个小坑种树,还没填上!那个压价的,长得就腮帮子鼓鼓,说话眼珠子乱转!”
这下,李师傅彻底信了,态度立马热络恭敬:“大师!您真是大师!您看我这事儿……”
苏清阮摆手:“相遇是缘。我正好这月还有一卦额度。车费抵了,我帮您简单看看,指点两句,如何?”
“那怎么好意思!车费才几个钱!”李师傅连忙道,“该多少卦金您说!只要能让家里顺当点!”
“卦金随喜,看着给,主要结个善缘。”苏清阮淡定道,“您报下生辰八字,我帮您细看流年。”
李师傅赶紧报了八字。苏清阮用手机盘,陆璟忱也凑过来看,眼中流露出些许好奇,似在研究人间“演算工具”。
很快,盘面排出。苏清阮扫了几眼,结合面相,心中了然。
“李师傅,您命里不缺财运,但今年流年与家宅风水略有冲克。东北为艮位,主少男、脾胃,关联家运稳定。您在那动土未填,形成‘洼陷煞’,若还有金属杂物堆放,金克木,更影响家人健康,尤其老人孩子。回去后,尽快填平土坑,清理东北方位金属废弃物。至于那压价小人,不过是您运势低时吸引的烂人缘,此事过后无交集,不必耿耿于怀,反伤身。”
她顿了顿,又道:“另外,我看您夫妻宫稳中带润,您爱人应是贤内助,最近家里事多,您多与她商量,少发脾气,家和万事兴。老人病情,按医生嘱咐调理,风水问题解决后会逐渐好转。接下来三个月,谨慎投资,但可留意南方或与‘火’相关行业机会,小有补益。”
李师傅听得连连点头,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赶紧用手机记下要点。最后,他硬塞给苏清阮五百块钱,千恩万谢。
“大师,这钱您一定收下!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以后有事需要用车,随时打我电话!”他留下联系方式。
车子很快开到有路灯车辆的岔路口。
下车前,苏清阮像想起什么,回头对李师傅说:“对了,您车上挂那陈旧平安符,能量快耗尽了,回去换个新的,随便去个香火不错的庙里求一个就行,不贵。后续有问题,可去城郊古玩市场韫玉斋找我。”
李师傅一愣,摸了下后视镜上灰扑扑的符袋,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下了车,看着五菱宏光远去尾灯,陆璟忱若有所思:“凡人琐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这风水相术,倒也有趣。”他看向苏清阮,眸中带着欣赏,“夫人处理起来,举重若轻,颇有些……‘专业范儿’。”
苏清阮将五百块钱顺手捐进公益平台,白他一眼:“不然呢?你以为谁都像你,下凡体验生活第一站就体验车祸,还得靠‘结婚’找饭票。”
陆璟忱被噎,也不恼,反而笑眯眯凑近:“那‘饭票’夫人,我们现在往哪儿走?导航说,下一个路口右转……”
“关掉导航!”苏清阮果断道,“用我的!我就不信,我一个常年走南闯北挖坟……啊不,勘察风水的,还能在找路上输给你这初来乍到的神仙!”
她拿出自己手机,熟练切换导航模式。
陆璟忱从善如流收好手机,袖手跟在她身旁,看她点点划划,眼中笑意更深。山风微凉,吹动两人衣角。
前方,城市灯火在夜幕边缘隐隐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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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下午,韫玉斋。
苏清阮正对桌上那盆蔫头耷脑的绿萝运气。
这盆据陆璟忱说“自带灵韵、可聚财气”的仙植,自打进了她这店,就以肉眼可见速度颓靡下去,叶子都快掉光了。
“我说仙君大人,”苏清阮戳了戳绿萝仅存的几片黄叶,“您这仙家宝贝,还挺有脾气的,是水土不服?还是说我这儿‘破财’气场太强,把它克了?”
陆璟忱端坐唯一一张还算体面的太师椅上——苏清阮从旧货市场淘来充门面的——手里捧着印“再来一瓶”的玻璃汽水瓶,慢条斯理抿着里面白开水伪装的“仙酿”。
闻言,他抬了抬眼皮,仙气飘飘给出诊断:“非也。此乃‘藏风聚气’之相。它将周遭驳杂晦气吸纳自身,方护得此间清宁。夫人,牺牲小我,成全大我,此乃大功德。”
苏清阮看着那盆仿佛下一秒就要仙去的绿萝,嘴角抽搐:“……说人话,不然扣你小饼干。”
陆璟忱一下把身后的小饼干藏的更深了,“……它该喂灵气了。”
苏清阮一口水哽住:“……”你比我还需要啊。
正说着,门口传来略显拘谨的敲门声,以及刻意压低的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