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璟忱抬头向门口扫去。
“妈,你确定是这儿?”
王安一只手还打着石膏,另一只手拽着他妈,站在店门前,表情一言难尽。
王安看得眼角直抽:“妈,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古玩店还代收快递?还文书代写?”
王安据理力争:“我都跟你说了,我遇见的那个大师才是真的。”
“你懂什么!”王妈拍开儿子的手,小心翼翼地整理着手里的红布包,“这可是我托了好几个人才打听到的高人!你姐姐那事儿,就得找这样的!”
他姐姐王薇最近魔怔了似的,非要跟小区一个四十多岁的门卫好,家里怎么说都不听。
明明他都已经听大师的,多加关注了,但……
他妈妈病急乱投医,不知从哪儿听说这家店灵验,非要来求个“分手符”。
五百块钱啊!
“还不如给大师让算一卦呢,好歹那是真大师……”王安嘀咕着,目光扫过店门旁挂着的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
【本月已算四卦,剩一卦名额,先到先得。鉴宝业务照常,假货勿扰。】
王安已经跟随王安进了店里。
店内光线昏黄,陈设却意外地雅致。两侧博古架上摆着些玉器瓷器,正中一张宽大的黄花梨木桌,桌上文房四宝俱全,还有一尊小巧的铜香炉,正袅袅飘着青烟。
桌后坐着的是陆璟忱。
王安盯着陆璟忱好一会儿,疑惑的皱皱眉,
这个人……怎么越看越眼熟,我在哪里见过来着?
原谅他,他第一天给陆璟忱开车,就出车祸了。
陆璟忱抬眼看来,目光在王安脸上停留了一瞬,唇角微扬。
“两位,请坐,苏老板马上回来。”
王妈和王安心里惴惴的坐在凳子上,从来没有这么一刻希望时间快点过去。
“叮咚——”
店铺的门铃终于打破了这尴尬局面。
王妈、王安和陆璟忱都抬头望去。
只见苏清阮左手拎着购物袋,右手在啃着凤爪。
王安愣住——这不就是车祸现场那个徒手卸车门、扔符救人的大师吗?!
“大师!真是您啊!”王安激动得差点把石膏手拍桌上,“我妈说要来找高人,我没想到是您!”
苏清阮放下购物袋,笑得温婉:“是小王啊,手恢复得怎么样?”
“托您的福,医生说恢复得很好!”王安连忙拉着母亲坐下,“妈,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车祸时救了我的那位大师!”
王妈眼睛一亮,立刻把红布包双手奉上:“大师,我是来求您帮忙的……”
“不急。”苏清阮接过布包,却没打开,目光转向王安,“你姐姐的事,我大概知道。不过在那之前——”
她指尖在桌上轻敲两下,“小王,你老板那边,助理或司机的职位,有消息了吗?”
王安挠挠头:“大师,我们陆总……最近有点奇怪。”
“怎么说?”
“车祸后当天他就丢了他,好不容易联系上他,”张宋压低声音,“他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昨天还让我去旧货市场淘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什么罗盘啊、铜钱啊,还有一本《周易入门》。”
苏清阮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这样啊。那你帮我递个话,就说韫玉斋的苏清阮,精通古玩鉴宝,也略通风水术数,若陆总需要,随时可以上门服务。”
“没问题!”王安拍胸脯保证,又想起什么,“对了大师,您上次说您是985古物修复系毕业,还有证……是真的?”
苏清阮从抽屉里拿出个透明文件袋,推过去。里面赫然是某名牌大学古物修复学士学位证书,还有一张“高级文物鉴定师”的职业资格证。
王安:“……”还真是个有证的法师。
“好了,说正事。”苏清阮打开张母的红布包,里面是王薇的生辰八字和一张照片。她看了片刻,眉心微蹙。
“您女儿这段缘分,不是正缘。”她直言不讳,“对方命带桃花煞,且早有家室,不过是骗小姑娘玩玩儿。你女儿是被下了降头。”
“什么?!”王母脸色煞白。
“不过解法也简单。”苏清阮从桌下取出个小锦囊,又从博古架上取下一枚雕着莲花的白玉扣,放入囊中,递给张母,“让她贴身戴七天,期间不要见那人。七日后,她自会清醒。”
王母千恩万谢地付了钱——果然五百。
送走王家母子,苏清阮刚坐回椅子上,后堂帘子一掀,陆璟忱晃了出来。
这位仙君大人在苏清阮回来时,就拿着袋子去后面吃他的自热小火锅了。
他今天穿了身淡青色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手里还端着个青花瓷碗,正小口小口地喝着什么。
“陆夫人谈完生意了?”他笑眯眯地凑到桌边,很自然地把碗递过来,“尝尝,本君刚炖的冰糖雪梨,润肺。”
苏清阮瞥了眼碗里——梨块晶莹,汤汁清亮,卖相极佳。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挑眉:“你还会炖这个?”
“现学的。”陆璟忱得意地在她对面坐下,变戏法似的又摸出个小本本,“《家常菜一百道》,你们人间的食谱,甚是有趣。”
苏清阮看着他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再看他认真记笔记的样子,那种“这神仙不太对劲”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刚才听王安说,陆总在淘罗盘铜钱?”陆璟忱忽然问。
“嗯。怎么,仙君大人认识这位陆总?”
陆璟忱眨眨眼:“本君下凡时,借用的便是这位‘陆璟忱’的身份。车祸那天,真正的陆璟忱魂魄受损,本君便暂时接管了他的肉身——毕竟要有个合理的落脚处嘛。”
苏清阮:“……所以你现在是顶着别人的身份在我这儿蹭吃蹭喝?”
“怎么能叫蹭呢?”陆璟忱正色道,“这是互利互惠。本君的紫气你随时可取用,作为交换,你收留本君,还提供食宿——婚书都签了,陆夫人可不能反悔。”
他说着,还真从袖中摸出那两个红本本,在苏清阮面前晃了晃。
苏清阮扶额。她当初怎么就一时冲动,答应了这么个交易?
“那你现在算怎么回事?陆氏集团的总裁不去当,在我这小店里窝着?”
“本君对经商没兴趣。”陆璟忱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倒是你这韫玉斋,甚是有趣。鉴宝,算命,风水,代写文书……陆夫人,你还接什么活儿?”
苏清阮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什么都接,只要给钱。”
“那本君帮你干活吧。”陆璟忱忽然道,“本君虽不善经营,但鉴宝眼力尚可,写字也还行,还能帮你打扫打扫——就当抵食宿了,如何?”
苏清阮怔了怔,重新打量他。
这位仙君大人虽然时不时有点脱线,但好歹是个正儿八经的神仙,眼力肯定不差。而且他周身紫气缭绕,往店里一坐,本身就是个招财镇宅的吉祥物,再者说,都是他的话,那确实没去的必要了……
“行。”她爽快点头,“包吃住,每月再给你……两千零花钱。”
陆璟忱顿时笑开了,那双桃花眼弯成月牙:“多谢陆夫人,还有虽然我不太想跟他们家多接触,但毕竟占了身份。明天有家宴。”
苏清阮揉揉发疼的太阳穴,无奈点头。
“哦对,我从‘他’记忆力得知,家宴需要带鉴宝工具。”
“嗯?”
就在这时,店门又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衣着朴素,怀里紧紧抱着个蓝布包袱,神色惶恐。
“请问……苏大师在吗?”
苏清阮站起身:“我就是。您请坐。”
女人犹犹豫豫地坐下,把包袱放在桌上,却不敢打开。她看了眼一旁的陆璟忱,欲言又止。
“这是我先生,店里的事他都知道,您但说无妨。”苏清阮面不改色地介绍。
陆璟忱配合地点头,端起茶壶给女人倒了杯茶,动作优雅得体,还真有几分“先生”的气度。
女人这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苏大师,我家里……最近不太平。”
“具体说说。”
“我丈夫半个月前收了个旧花瓶,说是清代的老物件,捡了漏。”女人声音发抖,“可自从那花瓶进了家门,怪事就没断过。先是晚上总听到有人哭,后来我小儿子半夜老是惊醒,说看到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站在他床头……”
她终于打开包袱,里面是个约三十公分高的青花瓷瓶,釉色温润,画工精细,的确是清中期的风格。
但苏清阮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那花瓶周身缠绕着一股灰黑色的秽气,瓶口处更是隐隐有血光透出。
“这瓶子,”她沉声道,“是冥器,而且是陪葬品里最凶的那种——墓主生前横死,怨气未散,全附在这瓶子上了。”
女人吓得脸都白了:“那、那怎么办?我丈夫还不信邪,非说是我胡思乱想……”
“瓶子留下,我处理。”苏清阮道,“收费三千,净宅另算。”
女人连连点头,几乎是逃也似的付了钱,连瓶子都不敢再看一眼,匆匆走了。
店内恢复安静。
陆璟忱好奇地凑近花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瓶身。
“嗡——”
花瓶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瓶口冒出一股黑烟,隐约化作个红衣女子的轮廓,张牙舞爪地扑向陆璟忱!
“小心!”苏清阮指尖玉光一闪。
却见陆璟忱不慌不忙,抬手在空中虚虚一抓。
那团黑烟像是被无形的手捏住,瞬间缩成一团,挣扎着发出凄厉的尖啸。
“聒噪。”陆璟忱淡淡吐出两个字,掌心紫光微闪。
“噗”的一声轻响,黑烟消散得无影无踪。
花瓶“咔嚓”裂开一道细纹,那股秽气也随之散去,恢复成普通古玩的温润光泽。
苏清阮:“……”
陆璟忱拍拍手,转头冲她一笑,邀功似的:“陆夫人,本君这手怎么样?抵得过打扫了吧?”
苏清阮看着他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再看看桌上已经“净化”完毕的花瓶,忽然觉得——
这位仙君大人,虽然不太对劲,但好像……还挺好用?
至于明天的陆家家宴,苏清阮握紧了手里的强光手电。
去呗,实在不行,照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