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3-03 10:41:48

第二天清晨,林渊在熟悉的闹钟铃声中醒来。

那是那种需要上发条的老式闹钟,叮铃铃的声音刺耳又顽固。他没有像前世成功后就养成的习惯那样赖床或立刻查看手机——此刻也没有手机可看。他几乎是立刻就清醒了,翻身坐起,目光落在窗外泛着鱼肚白的天空上。

新的一天。真正属于1998年3月19日的第一天。

他迅速穿好那身蓝白校服,动作利落。走出房间时,母亲周桂兰已经在厨房忙碌,父亲林建国坐在小桌边沉默地喝着一碗稀饭,眉头依然习惯性地锁着,但看到林渊出来,还是努力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

“起来了?快吃,别迟到。”林建国指了指桌上另一碗稀饭和两个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

“嗯。”林渊坐下来,安静地开始吃早饭。味道很熟悉,母亲亲手蒸的馒头带着淡淡的碱香,稀饭熬得稠稠的。他吃得很仔细,仿佛在品尝某种失而复得的珍宝。

饭桌上依旧没什么话。父母之间的低气压还在,但他们都在尽力维持表面的平静,不想影响儿子。

林渊吃完最后一口馒头,起身收拾碗筷:“爸,妈,我去学校了。”

“路上慢点。”周桂兰在围裙上擦着手走出来,仔细看了看儿子的脸色,“中午记得在食堂吃饱。”

走出筒子楼,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家属院里已经有早起锻炼的老人,和推着自行车匆忙去上班的工人。林渊背着书包,脚步沉稳地汇入上学的洪流。

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

今天有很多事要做。首要的,是确认昨晚灵光一现的“内部特卖会”信息。这需要一些情报收集工作。其次,是如何在不引起父母和外界怀疑的情况下,将李泽民那张十万元的支票变成可以合理使用的现金,并为这笔钱的来源编造一个可信的故事。最后,才是应付学校的课程,以及……那张纸条。

想到苏晴,林渊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顿。衬衫口袋里的纸条似乎还残留着少女指尖的温度。前世擦肩而过的遗憾,在这一世变得清晰而具体。但他很快将这点微澜压下。现在还不是时候。感情是奢侈品,在他没有足够能力扫清障碍、掌控自己命运之前,任何分心都可能带来变数。

走进教室时,早读课还没开始。不少同学已经到了,或奋笔疾书抄作业,或三五成群聊天打闹。王浩正眉飞色舞地跟几个男生吹嘘着周末去游戏厅的“战绩”,看到林渊进来,立刻热情地招手:“林渊!这边!昨天放学溜那么快,干嘛去了?”

那笑容和语气,与记忆中分毫不差,带着刻意营造的热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林渊心中冷笑,面上却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家里有点事。”便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他的冷淡让王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旁边几个男生也露出些许诧异。

王浩眼珠转了转,还想凑过来说什么,这时早读铃响了,班主任陈老师夹着教案走了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早读是语文,念的是《滕王阁序》。朗朗书声中,林渊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课本上。他的手指在课桌下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脑海里飞快地过滤着各种信息。

一上午的课程波澜不惊。

林渊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讲。高中知识对他而言早已遥远,尤其是文科内容,记忆模糊。但他强大的逻辑理解能力和学习方法还在,加上前世为了分析市场趋势、理解政策经常需要快速阅读大量报告,重新捡起这些基础知识,效率远比真正的十八岁少年高得多。他像一块重新吸水的海绵,快速消化着老师讲授的内容。

数学课是上午最后一节。当头发花白的数学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时,林渊明显感觉到旁边王浩投来一道略带幸灾乐祸的目光。

“上周的模拟卷,成绩很不理想!”陈老师将试卷重重放在讲台上,脸色严肃,“尤其是后面的大题,得分率低得吓人!某些同学,如果继续这个状态,别说重点大学,本科线都危险!”

教室里鸦雀无声。

“下面发卷子,叫到名字的上来拿。”陈老师开始念名字和分数。

“王浩,112。”

“张雯,108。”

“李想,95。”

……

“苏晴,135。”当念到这个名字时,陈老师的语气明显缓和了些。坐在前排的苏晴站起身,安静地走上讲台。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身形纤细,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从林渊的角度,能看到她清秀的侧脸和接过试卷时微微抿起的嘴唇。

“林渊,”陈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顿了顿,“68。”

教室里响起几声极轻微的嗤笑,很快又压下去了。王浩的肩膀几不可查地耸动了一下。

林渊面色平静地站起身,走向讲台。他能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背上,有同情,有漠然,也有像王浩那样的隐秘优越感。

从陈老师手中接过试卷时,这位向来严肃的老教师看了他一眼,低声叹了口气:“林渊啊,你的语文、英语都不差,物理化学也还过得去,就是这数学……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抓抓紧,不然太可惜了。”

林渊看着试卷上鲜红的“68”,以及那些刺眼的红叉,心中并无波澜。前世他后来恶补过数学,尤其是在商业领域,高等数学、统计、建模都是必备工具。他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基础不牢,尤其是几何和函数部分,思维定势有问题。

“谢谢老师,我会努力的。”他平静地回答,语气诚恳,却没有一般差生那种惶恐或敷衍。

陈老师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点了点头:“回去好好看看错题,不明白的来办公室问我。”

林渊拿着试卷回到座位,随手将卷子塞进抽屉,并没有像其他考砸了的同学那样垂头丧气或面红耳赤。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分数上多停留一秒。

王浩探过头来,假装关心:“唉,这次题是挺难的,我也没考好。别灰心啊林渊,回头我笔记借你看看?”

“不用了,谢谢。”林渊头也没抬,开始整理下节课的课本。

王浩讨了个没趣,讪讪地转回头,眼神却阴沉了几分。他觉得林渊今天怪怪的,具体哪里怪又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疏离感,还有一种让他不太舒服的平静。

中午放学铃声一响,林渊第一个收拾好书包。他没有去食堂,也没有走向校门口的老槐树,而是直接出了校门,朝着与家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的目的地很明确——市中心的“新天地”电子市场附近。那里是江州市最早一批网吧的聚集地。

穿过几条嘈杂的街道,空气里弥漫着油炸食品、劣质香水和小摊贩叫卖的气味。路边音像店里传出震耳欲聋的港台流行歌曲。林渊步履匆匆,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像一个回到了熟悉战场的将军,在检阅他的领地。

很快,他找到了目标。

一家名为“极速网络”的网吧,开在一栋旧楼的一层,蓝色的招牌已经有些褪色。玻璃门上贴着“奔腾电脑,高速上网”的红字。

推门进去,一股混杂着烟味、汗味和机器散热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光线昏暗,几十台大块头的CRT显示器闪烁着幽幽的光芒,将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键盘的敲击声、鼠标点击声、游戏音效和人们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嘈杂而充满活力。

林渊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整个网吧。

这里的机器比他记忆中后来那些网吧要老旧得多,大部分是奔腾133或者166的处理器,14或15寸的球面显示器,运行着Windows 95或97系统。网速更是慢得可怜,打开一个稍微复杂点的网页都需要等待。

但人们的热情却无比高涨。有人在联机打《红色警戒》,大呼小叫;有人在聊天室飞快地打字,屏幕上的文字滚动;更多的人,则在浏览器地址栏里,艰难地输入着一长串的英文网址,或者翻找着手里的小本子,上面抄满了所谓的“精品网站”。

痛点。

一个清晰无比的痛点,如同黑夜里的灯塔,在林渊眼前亮起。

这个时代,互联网刚刚向普通人揭开神秘面纱。信息如同沉睡在深海里的宝藏,但人们缺少一张可靠的“藏宝图”。没有搜索引擎的精准直达,没有导航网站的聚合分类,想要找到一个想去的网站,要么靠口口相传,要么靠运气,要么就得记住那一长串毫无规律的英文字母组合。

这正是“网址导航”类网站能迅速崛起、席卷全国的根本原因。它简单、直接、免费,完美地解决了信息入口匮乏时代的最大难题。

林渊的心脏有力地跳动起来。确认了,这个方向绝对可行,而且窗口期就在眼前。谁先做出来,谁就能抢占先机,获得最原始也是最宝贵的流量。有了流量,就有了无限可能。

他走到吧台。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头发油腻,正叼着烟在玩《仙剑奇侠传》。

“上网。”林渊掏出五块钱,这是现在一个小时的费用,相当不菲。

老板头也没抬:“身份证。”这时候网吧管理还不严格,所谓的登记也就是走个形式。

林渊递过学生证——这是他目前唯一能证明年龄的证件。老板瞥了一眼,随手扔回给他,指了指角落一台空着的机器:“17号。”

坐在油腻的电脑椅上,林渊熟练地开机。等待系统启动的嗡嗡声让他有种奇异的亲切感。桌面很干净,只有“我的电脑”、“网上邻居”等几个图标。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急不可耐地打开游戏或者聊天室,而是直接打开了系统自带的记事本。

修长的手指放在略显笨重的键盘上,停顿了一秒。然后,他开始敲击。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一行行代码如同拥有生命般,流畅地从他指尖流淌出来。HTML的结构标签,CSS的简单样式定义,JavaScript的跳转脚本……这些在前世早已融入骨髓的技能,此刻被重新唤醒,带着跨越时空的力量。

他的屏幕很快被白色的记事本窗口和黑色的代码占据。偶尔有旁边的人好奇地瞥一眼,看到满屏天书般的符号,便无趣地转回头,继续自己的游戏或聊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渊完全沉浸在构建“地图”的过程中。网站的框架在他脑海中无比清晰:简洁的页面,清晰的分类(新闻、娱乐、体育、财经……),最重要的,是那些此时最热门、最实用的网站链接。新浪、搜狐、网易三大门户刚刚起步,天涯社区初露头角,各种个人站长建立的BBS和小网站星罗棋布……这些网址,有些他记忆犹新,有些需要他根据回忆和此刻的网络探索来补充和完善。

他像一个最熟练的工匠,在用最原始的工具,打造一艘即将驶向蓝海的航船。

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眼睛也因为长时间盯着闪烁的屏幕而有些酸涩。但他浑然不觉。一种久违的激情在他胸中燃烧。这不是为了生存的挣扎,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的攀比,而是一种纯粹的、创造未来的兴奋。

“咦?”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略带疑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林渊敲下最后一个字符,保存文档,然后才缓缓回过头。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约莫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他身后,微微弯着腰,正专注地看着他的屏幕。男人梳着整齐的分头,面容儒雅,眼神却锐利有神,手指间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他身上有种与这嘈杂网吧格格不入的沉稳气质。

林渊心中一动。这个人,他认识——或者说,前世知道。李泽民,港商,早期在内地投资互联网和科技产业的嗅觉敏锐者之一,后来身家不菲,为人低调。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看来,对方是被自己这迥异于常人的举动吸引过来的。

“小兄弟,你这是在……写程序?”李泽民用略带粤语口音的普通话问道,目光里带着探究和好奇。

“做一个简单的网页。”林渊平静地回答,没有一般少年被人注视时的慌乱或拘谨。他顺手点开刚刚用记事本写好的HTML文件,一个极其简陋、只有文字链接的页面在浏览器中打开。虽然毫无美观可言,但分类清晰,链接准确。

李泽民凑近了些,仔细看着屏幕上的内容。“网址大全……新闻,娱乐,体育……分类导航?”他低声念着,眼神越来越亮,“你做的?就一个人,用记事本?”

“嗯。”林渊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解释。他知道,对于李泽民这样的人来说,展示成果远比解释过程更有说服力。

“有点意思。”李泽民直起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林渊年轻却异常沉稳的脸,“你怎么想到做这个?现在上网的人,要么打游戏,要么聊天,要么看些……别的。你这个东西,实用,但看起来不赚钱啊。”

“现在是不赚钱。”林渊关掉浏览器,转过身,正面看向李泽民。他的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笃定,“但以后上网的人会越来越多,多到您想象不到。他们需要知道哪里有好玩好看的网站。我的页面,就是他们的指路牌。当所有人都习惯从这个指路牌出发的时候……”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李泽民脸上的随意消失了。他重新点燃了那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却更加锐利。“流量入口?”他缓缓吐出三个字。

林渊心中微震。不愧是早期就敢投互联网的人,一点就透。他点了点头,默认了这个说法。

两人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周围嘈杂的游戏声和敲键声作为背景。

“你多大了?”李泽民忽然问。

“十八,高三。”

“学计算机的?”

“自学。”

李泽民又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多了几分郑重和欣赏。“后生可畏。用记事本写代码,高中生能想到流量入口……有意思,真有意思。”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林渊,“我叫李泽民,做些小生意。你这个‘指路牌’,我很感兴趣。找个时间,坐下来详细聊聊?”

林渊接过名片,普通的白色卡片,上面只印着名字和一个大哥大号码,简洁得过分。“林渊。”他报上自己的名字。

“好,林渊。”李泽民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明天下午放学后,有没有空?我知道一家不错的茶馆,安静。”

“可以。”

“爽快。那就这么说定了。”李泽民又看了一眼那台刚刚显示出简陋页面的电脑,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希望明天,你能给我看一个更完整的‘故事’。”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网吧,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人流中。

林渊捏着那张薄薄的名片,感受着纸张边缘微微的硬度。第一步,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李泽民的兴趣,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他没有在网吧继续待下去,下机,结账,走出门外。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

口袋里的名片,和衬衫内袋里那张十万元的支票,仿佛带着同样的温度。一个代表认可和机会,一个代表资源和起点。

但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一份详细的商业计划书,一份足以打动李泽民、也能为自己理清思路的蓝图。同时,他更需要为这笔即将可能到手的投资,以及未来更多的资金,铺好一条合理合法的来路。

还有……他摸了摸另一个口袋里的纸条。苏晴。

明天下午的约定,和与李泽民的会面,时间似乎冲突了。

林渊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市图书馆。在报刊阅览室,他翻看了最近几个月的《计算机世界》、《电脑报》以及一些财经类报纸。他需要了解这个时代最前沿的科技动态和商业案例,更重要的是,确认那个“内部特卖会”的具体信息。

果然,在一份半个月前的《江州日报》第二版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找到了目标:

“市轻工局关于处理部分库存积压物资的通知……为盘活资产,轻工局下属部分企业将于四月下旬(具体时间地点另行通知)组织针对系统内职工及家属的特价处理活动,物品包括五金、劳保用品、纺织残次品及部分抵债物资……”

四月下旬。时间吻合。

他的目光落在“抵债物资”几个字上,心跳微微加速。就是它了。前世,他隐约记得在这次处理活动中,流出过一批因为债权人不懂行而作为“破烂”处理的旧版连环画、早期邮票和部分有年头的文史资料。其中几套品相完好的连环画和几张特殊邮票,在短短几年后,价格就翻了上百倍,在收藏圈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当时这只是他听到的一个谈资,但重生后,所有琐碎的记忆碎片都被串联、放大、赋予了全新的意义。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本金需求不高,变现渠道明确(他记得江州古玩市场旁边就有一家刚开始收这类东西的小店),利润惊人,最关键的是,完全符合他“学生偶然捡漏”的人设,资金来源容易解释。

一个清晰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型:用李泽民的投资(如果能拿到)作为杠杆,用极低的成本吃下那批“破烂”,快速变现,获得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这笔钱,既能解决家里的燃眉之急,也能为导航网站项目的启动提供不受限制的弹药。

离开图书馆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林渊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比来时更加沉稳有力。

他脑子里同时规划着几条线:如何利用今晚的时间,初步构思一份导航网站的商业计划书要点;如何向父母解释可能的“意外之财”;如何应对明天的双重“约会”——苏晴的纸条,和李泽民的茶约。

苏晴……

这个名字让他的思绪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凝滞。前世朦胧的好感,今生提前的邀约。那个安静坐在槐树下等待的纤细身影,莫名地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个柔软的角落。

但很快,理智重新占据上风。他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资本去经营一段需要投入巨大精力的感情。或许……可以暂时搁置,或者用一种更简单的方式处理。

走进家属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各家各户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炒菜声、电视声、大人的呵斥和小孩的哭闹声交织成最平凡的市井交响。

推开家门,饭菜的香味传来。母亲周桂兰正在摆碗筷,看到他回来,松了口气:“怎么这么晚?快洗手吃饭。”

父亲林建国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脸色比早上更加晦暗。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了林渊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爸,怎么了?”林渊敏锐地察觉到异样。

林建国把那张纸递过来。是一份油印的通知,标题是“关于江州机械厂第一批人员分流安置方案的初步意见”。

“名单……快定了。”林建国的声音干涩,“我们车间,我在第一批。”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确切消息,周桂兰的手还是抖了一下,筷子掉在了地上。

林渊接过通知,快速扫了一眼。上面是冷冰冰的条款和程序。他的心沉了沉,但脸上没有露出惊慌。他知道,历史的车轮正在按照既定的轨迹滚动,但这一世,他有能力改变它碾过的方向。

“什么时候正式通知?”他问,声音平静。

“估计就这几天了。”林建国抹了把脸,“厂里说,有买断工龄和内部退养两种,让尽快选。”

“钱多吗?”

“买断的话,按工龄算,我二十年,大概能拿……两万多一点吧。”林建国报出一个数字,在1998年,对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