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3-03 10:43:35

台灯的光晕在代码上投下昏黄的光圈。林渊盯着屏幕上那封已被彻底删除却深深刻在脑海里的邮件附件内容。冰冷的代码行间,隐藏着足以摧毁“简单导航网”的致命钥匙。

他用的是虚拟机,断开了网络,反复检查了日志,确认没有留下任何追踪痕迹。发送者使用了多重匿名跳板,手法比之前攻击“易网导”的黑客更加老练、隐蔽。这份“礼物”太烫手,也太精准,直指竞争对手的死穴。

是谁?攻击“易网导”的人?内讧的反水者?“教授”组织的试探?抑或是……黄雀?

林渊关掉虚拟机,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隐隐的市声和心跳。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夜来香”方向闪烁的霓虹。马老三贪婪的嘴脸和王浩躲闪又恶毒的眼神重叠在一起。这两股明处的威胁尚未解决,暗处又递来一把不知是救赎还是毁灭的刀。

不能慌。他对自己说。越是复杂局面,越需要冷静拆解。

第一步,判断“礼物”真伪。他让陈默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用最隐蔽的方式,对“简单导航网”进行了极其有限和小心地外围探测。反馈回来的信息显示,对方网站的安全架构确实存在一个与邮件描述高度吻合的逻辑漏洞,而且尚未修补。

是真的。这是一个真正的、未公开的高危漏洞。

第二步,评估风险。如果利用这个漏洞,他可以轻易获取“简单导航网”的后台数据、用户信息,甚至篡改其内容,让其瘫痪或信誉扫地。但后果呢?第一,这是明显的违法行为,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第二,可能落入圈套。发送者或许正等着他使用漏洞,然后反向追踪,或者以此为把柄要挟。第三,就算成功搞垮“简单导航网”,也可能引来“教授”组织更猛烈、更不计后果的报复。

第三步,决定应对。直接使用,风险大于收益。但就此无视,又太过浪费。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清晰。他需要刀,但不能自己握刀。他需要让这把“刀”,以某种“意外”的方式,“恰好”被某些人发现。

第二天是周六。林渊没有去机房,而是去了父亲常去的旧货市场。他需要散散心,也需要为父亲的生意寻找新的可能,更重要的是,他想碰碰运气,看能否再找到关于“教授”或那本笔记的蛛丝马迹。

市场依旧喧嚣。林建国正在一个摊前跟人讨价还价,为一对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黄铜镇尺。林渊没有打扰,独自在旧书旧报的区域闲逛。翻找了半天,除了些无用的废纸,一无所获。那个卖给他牛皮笔记的摊主也不见了踪影。

他并不气馁。那种线索可遇不可求。正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旁边卖旧电器摊位上,堆着几台破旧的台式电脑主机,外壳积满灰尘。心中一动,他走了过去。

“老板,这些电脑怎么卖?”林渊指着那堆“废铁”。

摊主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正拿着螺丝刀拆一台收音机,头也不抬:“论斤称,废塑料废铁价,五毛一斤。你要能开机,另算。”

林渊蹲下,仔细看了看。都是九十年代初的老机器,386、486的配置,早已淘汰。但他看中的不是机器本身,而是里面可能残留的东西——硬盘。这个年代,很多人处理旧电脑时,根本没有清除数据的意识。

“我挑两台看看。”林渊说。他挑了一台外壳相对完整的386和一台看起来被暴力拆卸过的486,付了钱,总共不到三十块。摊主帮忙用麻绳捆好,林渊吃力地提着这两大坨“废铁”离开了市场。

回到家,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找来工具,开始拆卸。386的硬盘已经损坏,无法读取。但那台486的硬盘,虽然老旧,接上他自己组装的简易IDE转接线和电源后,竟然在BIOS里被识别了。

他心跳微微加速,将硬盘挂载为从盘,启动自己的电脑。经过一番折腾,终于看到了硬盘里的内容。里面杂乱无章,有残余的Windows 3.2系统文件,有一些古老的游戏,更多的是个人文档、家庭照片和几封未删除的邮件。原主人显然是个早期电脑爱好者。

林渊快速浏览着,大部分信息无用。就在他快要放弃时,在一个名为“工作备份”的文件夹里,发现了几份扫描件。似乎是某种技术文档的残页,上面有电路图、元器件列表,还有手写的注释。其中一页的页眉处,有一个模糊但眼熟的徽记——一个被简化齿轮环绕的字母“J”!

又是“J”!和那本牛皮笔记上的徽记如出一辙!

文档内容是关于某种早期调制解调器(猫)的优化和……旁路设计?林渊看不太懂具体技术细节,但其中一份手写注释引起了他的注意:“……测试通过,带宽提升稳定,隐匿性良好,符合‘信道拓展’项目要求。J组验收。下一步:寻找规模化落地场景。注意:与‘简单导航’项目区分,后者主攻流量变现,技术门槛低,可由外围执行。”

“简单导航”项目!林渊呼吸一滞。这指的是“简单导航网”?“J组验收”、“外围执行”……这证实了他的猜测,“简单导航网”背后确实有一个组织(J组,很可能就是“教授”团体的一部分),而这个组织还在进行其他技术性更强(“信道拓展”项目)的活动。

这硬盘的原主人,很可能曾是“J组”的外围技术人员,或者接触过相关项目。这台电脑,是淘汰下来的“遗迹”。

他将这几份扫描件小心翼翼地复制出来,保存在加密的U盘里(他用李泽民的投资款买了一个),然后将硬盘彻底格式化、物理损坏。这台486和那台386,被他拆解成零件,有用的留下(如内存条、某些芯片),没用的当废铁处理。

线索又多了一条,但拼图依然残缺。“教授”组织不仅在用简单粗暴的方式抄袭网站、抢夺流量,还在进行更隐蔽、技术性更强的活动。“简单导航网”可能只是他们众多触角中的一个。

下午,林渊去了“极速网络”。赵东阳看到他,立刻把他拉到后面小房间,脸色不太好看。

“小林,你昨天走后,马老三那边又派人来传话。”赵东阳压低声音,“说‘孝敬’不能按月给,得按季度预付,下个季度的三千,月底前就得送过去。还说……以后网吧里每台电脑,用你那个网站做首页,也得单独给他交一份‘渠道费’。”

贪得无厌!林渊眼神一冷。马老三这是看准了他暂时不敢翻脸,得寸进尺。

“东阳哥,你怎么看?”

“我?我他妈想掀桌子!”赵东阳啐了一口,“但这老混账在西城根深蒂固,手底下养着一帮亡命徒,跟上面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硬碰硬,咱们吃亏。”

“他那个侄子,看‘夜来香’的那个,人怎么样?”林渊问。

“马小军?比他叔更混账,好色,嗜赌,下手黑。”赵东阳皱眉,“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了解一下。”林渊没有多说。马老三的软肋,或许不在他自己身上。他转移话题,“网吧的首页,暂时不动。渠道费的事,我来想办法。东阳哥,你帮我留意一下,马老三除了‘夜来香’,最近还有什么别的动静,特别是跟电脑、网吧或者什么‘项目’有关的。”

赵东阳虽然疑惑,但还是点点头:“行,我让兄弟们留点心。”

离开网吧,林渊去了邮局,用公用电话拨通了李泽民的号码。电话里,他简要汇报了网站近期的发展和“迅捷科技”广告的进展,隐去了马老三的勒索,但提到了“简单导航网”的竞争压力和一些“不规范的推广手段”。

李泽民在电话那头沉吟片刻:“树大招风,难免的。你做的是正路,坚持住。资金方面有压力吗?”

“暂时还能周转,谢谢李总关心。”林渊说,“另外,李总,您人脉广,不知道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教授’的,或者跟‘J’这个字母有关的,在咱们这边搞电脑、网络相关事情的人或小团体?可能不太上台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李泽民的声音压低了些:“‘教授’?没听过。不过……搞电脑网络,又不太上台面的,前两年倒是有过一些传闻,说是有帮技术不错的人,专门钻空子,搞些打擦边球的‘信息服务’,赚了不少快钱,后来好像散伙了。你怎么问起这个?”

“偶然听人提起,有点好奇。”林渊含糊道,“谢谢李总。”

挂断电话,林渊心中更有底了。李泽民说的“打擦边球的‘信息服务’”,很可能就是“教授”组织早期的敛财手段。那本牛皮笔记里的“G项目”、“H项目”分红记录,或许就是此类。他们现在搞“简单导航网”,是换了种更“正规”的包装继续捞钱。而那个“信道拓展”项目,听起来就更神秘了。

傍晚回到家,父亲林建国已经回来了,正对着桌上几件新收来的“破烂”发愁。一个缺了盖子的紫砂壶,一把锈迹斑斑但造型古朴的铜锁,还有一本破损严重的旧家谱。

“今天运气不好,”林建国叹气,“就这几件,还花了五十。这壶盖子没了,锁锈死了,家谱破得没法看。‘瘸子李’看了直摇头,说收不了。”

林渊拿起那本家谱。纸张脆弱泛黄,破损严重,但依稀能看出是民国时期的刻本,记录着一个地方家族的世系。他小心地翻开几页,目光忽然一凝。在其中一页夹缝的空白处,有人用毛笔写了几行小字,墨迹已淡,但还能辨认:

“……债未偿,心难安。J先生所托之事,关乎身家,务必谨慎。东西已按约置于老地方,钥匙在……(后面字迹模糊)……风波将起,各自珍重。”

“债未偿”?“J先生”?“东西”?“老地方”?“风波将起”?

林渊的心跳猛然加速。这看似无关的旧家谱里,竟然也隐藏着与“J”相关的信息!这“J先生”是否就是“教授”?所托何事?东西又是什么?这“风波”,是指什么?

“爸,这本家谱,您从哪收的?”林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就市场最里头,那个总蹲在墙角的老头,姓胡,都叫他胡老头。他摊上乱七八糟什么都有,我看这本旧书还有点老样子,就便宜收了。”林建国疑惑地看着儿子,“怎么,这破书有用?”

“可能有点研究价值。”林渊含糊道,“爸,下次见到胡老头,问问他还有没有类似的老书旧纸,特别是带字的,我看看。”

林建国虽然不解,但还是答应了。

深夜,林渊的房间依然亮着灯。桌上摊开着三样东西:记录了“简单导航网”后门漏洞的打印稿;从旧电脑硬盘里复原的、带有“J”徽记的技术文档残页;还有那本破旧家谱,翻到写有神秘小字的那一页。

三条线索,看似无关,却隐隐指向同一个幽暗的漩涡。

“教授”(或“J组”)——一个活跃于灰色地带的技术团体,从事过“信息套利”,目前可能通过“简单导航网”进行流量变现,同时还在进行更隐蔽的“信道拓展”项目。组织严密,有核心(J组)和外围之分。

马老三——本地地头蛇,贪婪,正将触角伸向网吧和可能的灰色IT产业(网吧管理软件),与“教授”组织或许有间接联系(通过王浩?),是眼前的现实威胁。

王浩——被嫉妒和利益驱使,已与马老三乃至“教授”外围产生勾连,成为埋在身边的钉子。

而那本家谱里的“J先生”和“债”,似乎暗示着更久远的瓜葛,或许与父亲林建国的过去有关?林渊不敢确定,但直觉告诉他,这绝非巧合。

他拿起笔,在新的一页纸上画下关系图,线条错综复杂。然后,他在“简单导航网漏洞”旁边,写下两个字:“借刀”。

如何借刀?借谁的刀?

他想到了一个人——吴涛,“小游戏天堂”的站长,也是“易网导”的第一个广告客户。吴涛人在深城,距离江州远,又是直接受“简单导航网”抄袭和恶意竞争影响的受害者之一。最关键的是,吴涛有技术背景,且对“简单导航网”充满怨气(他曾抱怨过对方恶意刷低他的网站排名)。

一个计划逐渐成型。他不能亲自使用这个漏洞,但可以将漏洞信息“匿名”透露给吴涛,并加以引导,让吴涛以为是自己“偶然”发现了竞争对手的致命缺陷。以吴涛的性格和对“简单导航网”的厌恶,很可能采取行动。无论吴涛是公开漏洞迫使对方修复,还是利用漏洞做点什么,都能有效打击“简单导航网”,扰乱“教授”组织的部署,同时将自己撇清。

风险在于,吴涛是否会相信?是否会追查匿名信的来源?但相比自己动手,风险已大大降低。

至于马老三……他看向关系图中那个代表马老三的圆圈。或许,那台旧电脑硬盘里关于“信道拓展”项目的模糊信息,以及家谱中“风波将起”的警示,可以结合利用。马老三不是对“电脑项目”感兴趣吗?不是想插手网吧和网络吗?或许,可以为他“量身定做”一点“机会”……

而王浩,这个跳梁小丑,是时候让他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一点代价了。马老三的侄子马小军,好色嗜赌……这里似乎可以做点文章。

思路渐清,但每一步都险象环生。他就像在走钢丝,脚下是万丈深渊,两边是虎视眈眈的饿狼。

他收起纸笔,将所有敏感资料锁进抽屉。推开窗,夜风带着凉意涌入。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如同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暴雨将至,风声已满楼。

他需要更快,更稳,更狠。在风暴彻底降临之前,布好局,找到自己的避风港,或者……成为捕风的人。

就在他准备关窗休息时,楼下街道拐角处,一辆摩托车缓缓驶过。骑车的人戴着头盔,看不清脸,但在经过林渊家楼下时,似乎刻意放慢了速度,朝楼上窗口瞥了一眼。

摩托车没有停留,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林渊轻轻关上了窗,拉上了窗帘。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是关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