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站在会议室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凉的。掌心却湿了,汗黏在金属上,留下一圈模糊的印子。
她没动,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抖了一下,又压住了。
刚才那场对峙完了,可她心里才刚炸开。
林悦萱说的“上个月”不是胡扯。回工位后她立刻翻邮件,搜“陈鸿远项目”,系统跳到三十七天前。一封她自己发的驳回函,标题刺眼:《关于设计版权归属的严正声明》。
她盯着那行字,呼吸卡住。
前世她根本没写过这封信。刚入职那会儿,她只想躲事,不惹麻烦。可现在,这封语气硬、逻辑密的邮件,真从她账号发出去了,抄送栏里还有林悦萱的名字。
说明什么?
她不是唯一一个醒过来的人?
还是这个世界早就歪了?
她闭眼,再睁,眼神沉了。不管怎样,眼下最要紧的是——她还记得多少?又有多少,已经被改了?
屏幕右下角弹出提醒:下午两点,项目复盘会。
她吸了口气,打开设计稿。这份方案是团队熬了一周的成果,客户明天验收。但她清楚,第三模块的动态渲染引擎里,埋了个雷。
不是小问题。是前世让公司赔八十万的定时炸弹。
——高负载撑不过七十二小时,必崩。
那时没人查出来,测试只跑四十八小时,一切正常。结果客户上线第三天,服务器直接宕机,发布会当场翻车。
她不能再看一遍。
会议室里,项目经理正要宣布提交终版。投影上的流程图转得顺,掌声快响起来。
“等等。”她抬手,声音不大,全场静了。
“这个渲染模块,换掉。”
技术主管皱眉:“测试数据没问题,客户也认了效果。”
“测试没跑完。”她调出自己的模型,“我做了七十二小时压力测试,内存第六十小时开始疯涨,崩溃概率98.6%。”
有人笑:“你哪来的设备?咱们公司都配不起。”
她不说话,把笔记本转过去。屏幕上是完整的日志和崩溃动画。
没人再出声。
项目经理马上叫停提交,技术组紧急验证。不到两小时,后台确认问题存在。
“沈知意,”他拍她肩膀,“你来牵头改,三天内搞定。”
她点头,没多话。眼角扫过屏幕时,嘴角轻轻翘了下。
这局,稳了。
散会后张思瑶端着咖啡走过来,放下一杯热拿铁。
“意姐,刚才太飒了!”她眼睛发亮,“你怎么知道要出事?”
沈知意笑了笑:“设计师的直觉,加点经验。”
“少来,这叫预判!”张思瑶凑近,“你是不是早发现了?憋到现在?”
“我只是记得结果。”她低声说,像在对自己讲。
张思瑶没听清,也没追问,笑着挽她胳膊:“走,请你吃饭!今天你救了全组KPI!”
她没推。走出大楼,晚风吹脸,她突然觉得,世界变了,但有些东西还在她手里。
比如专业,比如判断,比如……被人信的感觉。
但她不知道,林悦萱正站在街角车旁,静静看着她和同事说笑的背影。
直到她转身,那道高挑的身影才慢慢走过来。
“你今天说了十七次‘我觉得有问题’。”林悦萱递来一个保温杯,里面是温的红枣茶,“比上周多十一次。”
沈知意一愣:“你数了?”
“我听得认真。”林悦萱眼神微闪,“以前你从不这么质疑。你总是先怀疑自己。”
沈知意低头看杯口冒的白气,轻轻呼了口气。
“因为以前,说了也没人听。”
林悦萱伸手,把她耳边一缕乱发别到耳后,动作轻得像碰不得。
“现在听了。”她说,“而且,你说的每一句,我都记着。”
沈知意抬头,路灯映在她眼里,像落了星子。
她忽然觉得,哪怕时间乱了,记忆断了,只要这个人还在,她就不是一个人。
夜里她回家,没歇。打开私人笔记本,开始扒陈鸿远公司的公开资料。
合作只是表面,她得知道,这人到底藏了什么。
财报、股权、关联企业……一条条划过。直到点开“鸿远创联”这家子公司,眉头猛地一紧。
账面几乎没收入,但过去三个月,往境外转了两笔大钱,收款方是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
更怪的是,一周后这笔钱又转到了“海曜咨询”名下。
她的手停了。
海曜咨询。
这名字像根针,扎进记忆深处。
前世,就是这家机构出的鉴定报告,说她偷商业机密,成了她坐牢的关键证据。当时谁都以为它只是个普通评估公司。
可现在,它已经出现在陈鸿远的资金链上?
她翻前世时间线:这家公司真正冒头,是在她被捕前三个月。而现在,离那个点还有半年。
她提前看见了它。
手指飞快敲键盘,把所有异常标成时间轴,写未来节点:三个月后,鸿远创联破产;六个月后,资产被神秘资本接手;九个月后,海曜咨询注销。
一条条列完,文档末尾她打了一行字:
他们不是普通商人——背后有人。
合上电脑,她靠在椅背上,闭眼。
窗外城市灯火流淌,像河。
她知道,自己已经踩进更深的地方。
但她不怕。
睁开眼,目光清亮。
这一回,她不是等风暴来的人。
她是那个,能提前看见风向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林悦萱的消息:
“睡了吗?”
她回:“没。在查东西。”
对方秒回:“要我调集团财务监控权限给你吗?”
她愣住。
原来,她不是唯一一个在暗处布防的人。
她打字:“暂时不用。但我可能要你帮我查一家公司。”
“说。”
“海曜咨询。”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听见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
然后,跳出三个字:
“我知道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