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黑了，沈知意还在敲最后一个数据。她没动，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两下，把一个文件拖进隐藏区，起名：“王莉行为日志_初筛”。
天刚亮，楼下便利店才亮灯。她合上电脑，灌了口凉透的咖啡，酸得她舌尖一缩。昨晚林悦萱那句“我知道它”还在脑子里转，没冒头，可根已经往里扎了。
她换上衬衫，扣子系到最顶，拎包出门。
茶水间比平时吵。张思瑶端着杯子缩在角落，见她进来，眼神一跳，快步迎上来。
“意姐，先别去工位。”她压着嗓子，“群里炸了，有人发你和客户……那种聊天截图。”
沈知意没停，“截图？说什么？”
“说你改方案、调优先级，还配了暧昧话。”张思瑶急了，“头像昵称都像，但——我一眼看出是假的！你从不加客户私人微信！”
沈知意点头，照常往座位走。路上几道目光扫来，又闪开。微信群不停弹消息，有人发捂嘴笑表情，有人问“真的假的”，更多人不说话。
她坐下，登录内网，调审计系统。账号记录、文件轨迹、IP地址——三分钟，锁定了。
王莉，市场部，昨夜23:17、23:43、00:12三次进陈鸿远项目库，权限不够。最后一次操作后，系统记了次异常截图，IP连着公司打印机。
她放大那张“聊天记录”，看气泡右下角。像素重了，像复制时没对齐。她翻出公司协作平台的UI文档，比消息框——新版有动态阴影，这图是平边。
假的，太糙。
她不吭声，录了五分钟分析视频，存U盘，插上投影。
上午十点，项目会开始。
项目经理刚讲完进度，王莉举手。
“知意姐这次救场真厉害，”她笑，“可客户突然改需求那天，你刚好请假，连评审会都没参加，是不是太巧了？”
会议室静了。
沈知意站起来，走到投影前，插U盘。
“我请的是调休，”她点开HR截图，“审批是你上司，流程没问题。倒是你，王莉，连续三天半夜进客户接口，越权了，解释一下？”
王莉脸色变了，“我……我是帮客户查资料。”
“查资料要凌晨一点？”沈知意切画面，“更巧的是，你第三次登录后，那张‘我和客户’的截图就出来了。技术太差——气泡边缘像素重复，字体渲染对不上系统。我们平台根本出不了这种格式。”
她顿了顿，扫了一圈。
“想质疑我，靠本事。用这招抹黑同事，不只是踩我，也踩在座每个设计师的眼睛。”
没人说话。
王莉张了张嘴，没出声。
项目经理咳了咳，“截图必须查，IT介入。王莉，你先回去配合。”
散会后，张思瑶追上来，声音发抖：“意姐，你太狠了……当着那么多人，她以后怎么待？”
沈知意停下，“她散播谣言时，想过别人怎么待吗？职场不是慈善，谁犯错，谁扛。”
“可她背后……会不会有人？”张思瑶咬唇，“我见她最近常和一个男的在楼下咖啡厅碰。”
沈知意眼神一沉。
手机震了。
林悦萱：【监控出了。王莉前天下午五点，在B2停车场和穿灰夹克的男人交U盘。对方是鸿远创联的商务代表。】
她回：【知道了。】
对方秒回：【别动。等我消息。】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着，最后只回了个：好。
中午她没去食堂，坐在工位翻人事记录。王莉三个月前调进重点项目组，推荐人是分管副总。那封推荐函的电子签批时间，正好是陈鸿远项目签约前一天。
巧合多了，就成了线。
下午三点，林悦萱来电。
“U盘内容追不到，但那男的银行流水有问题。”她声音冷，“上周一笔两万，空壳公司打的，当天就提现。往上查，连到‘海曜咨询’的子公司。”
沈知意攥紧手机，“他们开始用钱铺路了。”
“不止。”林悦萱顿了顿，“我刚调集团合同系统，最近三份和鸿远创联的协议，付款都改成分期境外结算。流程合规，路径不对。”
“你在查？”
“设了预警。”她声音低了，“所有带‘鸿远’‘境外转账’‘海曜’的合同，系统自动标红。一触发，我立刻知道。”
沈知意看着窗外。天黑了，玻璃幕墙映着城市光影。
“你觉得王莉是主谋？”
“她是棋子。”林悦萱说，“背后人想用谣言压你，让你乱。可你没慌，当场反杀——他们现在更急。”
“那就让他们急。”沈知意嘴角一扬，“谣言止于智者，真相，得靠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别一个人扛。”林悦萱说，“这次，我站你前面。”
挂了电话，沈知意开新文档，把王莉的时间线、截图分析、资金异常全存进去，加密，备注：“第一步，清场。”
又建表格，列出所有鸿远创联的合同编号、审批人、付款路径，三笔境外转账标红。
刚保存，邮箱弹提醒：【您关注的供应商“鸿远创联”新增合同备案，编号HY-309，付款方式：分三期汇至开曼账户。】
她点开。
审批人：分管副总。
抄送：财务总监。
项目名：品牌升级视觉设计外包。
金额：¥1,850,000。
她盯着，手指慢慢收紧。
这笔钱，不该有。
前世这时候，公司根本没这笔支出。现在，它明目张胆躺在系统里，流程全，签字齐。
她抓起手机，打林悦萱。
“新合同。”她语速飞快，“鸿远创联，一百八十五万，境外付款。审批全过，就差财务走款。”
电话那头键盘声响起。
“我看到了。”林悦萱声音冷，“附件设计稿是模板，连LOGO都没换。空壳合同。”
“他们想洗钱。”
“不止。”她敲回车，“钱一转，经三层离岸公司，最后进海曜咨询——和前世你被捕前的资金路径，一模一样。”
沈知意呼吸一滞。
原来不是临时起意。
是照着剧本走。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林悦萱停一秒。
“我刚在集团财务后台，把‘鸿远创联’所有合同标成‘高风险’，设了自动拦截。”她声音像刀刮冰，“下次付款申请，系统直接冻结，上报审计委员会。”
沈知意闭了闭眼。
好。
她打开文档，在最新一条写下：【合同已现，资金路径复刻前世。对手出招，我们接招。】
存了，切到公司架构图，目光停在分管副总名字上。
手指慢慢移动打印键。
这时，手机又震。
林悦萱发来截图——财务系统通知：【关于优化境外付款流程的通知】，财务部发的，五分钟前。
内容：为提升跨境结算效率，即日起，金额低于两百万的境外合同，财务简化流程，系统自动放行。
她手指悬在半空。
屏幕光打在脸上，冷而亮。
键盘声在安静办公室里格外清楚。
她正要转发截图，手机突然黑了。
没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