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载屏幕刚黑,沈知意的手还按在胸口,U盘的边硌着皮,凉,扎得清楚。车还没停稳,林悦萱就把钥匙拔了。车窗蒙着雾,她抬手抹开一块,眼睛扫着街两头。没车跟,没人停,可她知道,那三秒信号不是碰巧。
“换地方。”沈知意开口,声音低,但没抖。
林悦萱没应,转身从后备箱拎出个银灰箱子。打开,里面是拆过的终端、屏蔽罩、读卡器。她把探测器塞进去,合盖,提着往楼道走。
安全屋在城东老楼七层,挂着个空壳广告公司的名。门锁是老式的,不联网。林悦萱进门第一件事,喷雾喷门把手和开关,一圈擦干净。沈知意反手拉上窗帘,从衣服夹层掏出U盘,指尖有点麻。
林悦萱坐下,额角纱布渗着淡红。她拆开终端壳,接上独立电源,屏幕亮,蓝光照亮。探测器插进去,波形跳,乱,可一段跳频太整,像刀切出来。
“不是民用。”她点着屏幕,“林氏三年前淘汰的加密模块,只发给核心组。”
沈知意一愣。那年她刚进公司,只听说这系统,没见过。她突然想起来,父亲被辞前,做过一个“城市仓储升级”的保密项目,批文上,有林氏的章。
“有人用你们的旧系统,混在公共频段里。”她压着声,“他们不光盯着我们,还在冒充你们的内网信号。”
林悦萱没吭,只放大波形,手动一层层剥噪声。两小时后,程序吐出个隐藏包,标题:“深网节点·Q3更新”。
名单展开。
三个市政协委员,两家上市公司老板,一个建筑集团头,还有一个名字,沈知意一眼认出——陈鸿远。
她手指猛地一收。上辈子她坐牢,罪名是“泄露合作方机密”,合作方代表,就是他。那时她以为他只是个中间人,可现在,他排第三,代号“枢纽”。
“他不是干活的。”沈知意盯着,“他是派活的。”
林悦萱闭眼靠椅背,呼吸有点沉。忽然抬手,把屏幕转过来:“看钱。”
U盘里还有她从公司拷的财务日志。沈知意调出陈鸿远名下企业,一家叫“鸿晟”的空壳,三年里往七家公司打款,两亿三千万。收款方看着不搭,可一查股东,五家都和政界亲戚沾边。
更关键的是,这些公司都投过“城市创新扶持基金”的标。
“这个基金……”林悦萱睁眼,“十年前市政府牵头,林氏也投了。说是扶小企业,其实……”
“其实是洗钱。”沈知意接上,“拿公家钱做保,黑钱变‘投资’,再分红回流。”
林悦萱点头,手指在桌上敲两下,像算数。忽然说:“你爸当年那个项目,批了八千七百万,最后只到账三千二。剩下的钱,去哪了?”
沈知意心里一震。她从没想过。她只记得爸爸说“虚报预算”,可现在看,那钱根本没进来。
“有人截了。”她嗓子发紧,“拿我爸的名字挡枪。”
林悦萱没说话,切到另一界面,调出基金十年流向图。三条主资金线,最后全汇进一个离岸账户,开曼注册,公司名“星辰资本”。
“这账户……”林悦萱盯着,忽然冷笑,“我爷爷三年前想查,被人拦了。说‘牵太广,动不了’。”
沈知意抬头:“所以,他们不是钻空子——他们就是空子。”
林悦萱站起来,额头还在渗血,她没管,走到墙边,把所有纸打出来,一张张钉上。U盘数据、资金流、名单、基金图。红笔画线,连每个点。
最后,三条线收成一点——三家持股平台,背后全是“星辰资本”。
“这不是公司。”沈知意站在墙前,声音稳了,“是网。官出政策,商出钱,黑出手段。陈鸿远干活,也灭口。”
林悦萱看着她:“你坐牢,不是意外。是情人。”
沈知意没反驳。她掏出手机,翻出爸当年的设计图。放大一处通风结构:“他说这能省三成能耗。可验收时,这块标料‘没做’。”
“做了就露馅。”林悦萱接上,“偷工减料,虚报成本,全得穿帮。你爸活着,就是证据。”
沈知意闭眼,再睁,没泪,只有火。
她撕张纸,写三个字:查陈鸿远。
折好,塞进内衣,贴着U盘。
林悦萱伸手,按她肩:“不能只查他。得查他背后的人。”
“怎么查?”
“从基金下手。”林悦萱眼神利,“它每年交审计报告。只要拿到一份原件,就能追到签字人。”
沈知意点头:“审计局不会给,但我们有路子。”
“什么路子?”
“我爸是项目监理。”她声平,“他能调所有归档文件。他的工牌,还在档案室。”
林悦萱盯她:“你真要回去?”
“我不去,谁去?”她笑了笑,轻得像风,“我欠他一个清白。”
林悦萱没拦,从箱子底掏出个小黑盒,打开,是枚探测器,指甲盖大。递过去:“贴衣服里,能预警远程扫描。”
沈知意接过,贴在衬衫领口内。凉,贴肉,让她清醒。
林悦萱又塞给她一支笔形电击器,扔进包里:“别硬来。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
沈知意点头,删光终端数据,砸了存储芯片。最后看一眼墙上的图,红笔写的“星辰资本”像块烂肉,长在城底下。
她转身,手搭上门把。
林悦萱在后面说:“档案室要有监控,别抬头。”
“我知道。”她拉开门,“不会再让谁替我背锅。”
楼道灯忽闪,她没停。走到楼梯口,忽然站住,从包里摸出探测器。屏亮,显示正常。
可刚抬脚,探测器“嘀”一声,极短。
她低头,信号源在楼上。
她没回头,只把包带往上拽了拽,手指扣住电击器。
脚步踩在水泥台阶上,一声,又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