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右下角的提示刚灭，沈知意的手还悬着，没动，眼也没眨，就盯着那行字彻底消失。三秒后，她合上电脑，动作迟了半拍，像怕吵醒什么。U盘没拔，反手用掌心盖住，像护着刚点着的火。
她站起来，工牌挂着，指尖蹭过边缘那道细划痕——上周林悦萱替她挡门时撞的。走廊尽头监控红灯闪了两下，她没躲，迎着看了两秒，转身往碎纸机走。
纸一张张被咬进去，声音轻，但够了。假报告没了，像一场没出声的告别。她拔出U盘，塞进内衣夹层，转身进消防通道。电梯没电，按不动，整层楼静得不对劲。推开门，冷风扑面，楼梯空着。
往下走两层，听见楼下铁门响。两个穿维修服的男人从B口上来，拎着工具箱，步子太稳，不像查线路的。她立马回头，绕天台去隔壁楼。风大，吹乱头发，她没理，只把外套裹紧，从包里摸出备用手机。
电话一通。
“他们动了。”她说，“来接我。”
“在楼下。”林悦萱声音稳，像刀出鞘。
她翻过天台矮墙，踩上连廊。风在耳边吼，低头看手机，信号满格。可她知道是假的。他们能备份文件，就能伪造信号；能黑她电脑，就能控整栋楼。她不能再信任何“正常”。
落地时脚一滑，膝盖磕在水泥沿上，没叫，只咬住下唇。爬起来接着走，直到看见那辆银灰轿车停在侧街，车窗降半，林悦萱坐在里面，眼神盯死前方。
车门一关，油门就踩下。后视镜里，两个维修工冲出楼门，四处张望，晚了。
“他们想困我。”沈知意靠在座上，声音绷着，“不光盯着，是动手了。”
林悦萱没应，手在方向盘上收紧。车载屏上探测器跳着，周围还有三个陌生频段。她点两下，干扰开，信号断了。
“别回家。”林悦萱说，“也别回公司。他们知道你在反，不会留缝。”
沈知意点头，手伸进包里确认U盘在。她忽然问：“带探测器了？”
“后备箱。”林悦萱看她一眼，“还有喷雾、电击棒、战术灯。我不再靠系统护你了。”
她心猛地一沉。以前的林悦萱信流程，信加密，信层层防火墙。现在，她信拳头，信反应，信自己挡在她前面那一秒。
车拐进地下车库，林悦萱放慢。灯昏，车位空，角落停着辆黑面包车，车窗贴膜，车牌糊满泥。她踩住刹车，没熄火。
“你等着。”她说。
“不。”沈知意抓住她手腕，“一起。”
“我得看安全。”
“那就一起看。”
林悦萱盯着她，几秒后点头。两人下车，林悦萱走外侧，手插进外套，攥紧探测器。脚步在空车库回响，越走越近，那车还是不动。
突然，面包车后门拉开，两个黑衣人冲出，直扑沈知意。林悦萱反应极快，一把将她拽到身后，同时按下干扰键。对方耳机“滋”地爆响，通讯断了。
一个扑空，撞上水泥柱。另一个伸手抓沈知意手腕，被林悦萱一肘顶在肋下，闷哼倒地。可第三人从车底滑出，一脚踹她膝盖外侧，她踉跄撞柱，额角磕在钢筋上。
血立刻下来，顺着眉骨流进眼角。
沈知意瞳孔一缩。她冲上去要扶，却被另一人拽住胳膊。林悦萱没倒，一手撑墙，一手死死攥她手腕，哑声：“别松！”
警笛由远而近。黑衣人对视一眼，退回车上。引擎咆哮，车尾甩出弧线，冲出车库。
林悦萱靠着柱子滑坐，血不停流。沈知意跪她身边，手抖着撕开急救包按伤口。血透纱布，再渗，温的，带铁锈味。
“吓着了？”林悦萱勉强笑，声音虚。
沈知意摇头，眼泪砸她手背。
她没说话，俯身抱住她，额头抵肩。风从车库口灌进来，吹得两人发缠。她终于开口，声音哑：“以后别一个人冲……要挡，也让我陪你。”
林悦萱抬手，指尖擦她眼角时，想说什么，被沈知意抱得更紧。
她没挣，只轻轻回抱。
警灯红蓝交替，柱上血迹忽明忽暗。沈知意一手环着林悦萱，另一手悄悄伸进衣服，摸U盘。还在，冷，硬，像颗不肯灭的心。
她闭眼，听见自己心跳和林悦萱呼吸慢慢合上。
那一刻，她不是只想活下来的重生者，也不是步步算的布局人。她是为爱拼命的人。
她松开，扶林悦萱起身，声音低但清楚：“换地方。”
“去哪？”
“你定。”她握住她的手，“但下次，别再把我留后头。”
林悦萱看着她，血流到下巴，却笑了。抬手抹掉，反手攥紧：“好。下次，一起往前。”
车出车库时，沈知意最后回头。黑车走的方向，路灯下油渍缓缓铺开，像张没织完的网。
她转回身，手一直没松。
车载屏忽亮，探测器抓到一段残信号，来源不明，三秒断。林悦萱瞥一眼，没出声，只把车速提了一档。
沈知意靠座上，闭眼。她知道，他们不会停。
她也不会躲。
她摸了摸胸口U盘，指尖发烫。
风从车窗缝钻进来，吹起一缕发，缠上林悦萱手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