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踩在水泥台阶上，一下，又一下。
沈知意没回头，包带往上拽了拽，手指在夹层里碰到那支笔形电击器。金属边硌着皮肤，凉得发麻，像根针，扎一下，人就清醒一分。
天刚蒙蒙亮，她拦了辆出租，报公司地址前，让司机绕了两圈。窗外街景晃过去，她低头看了眼探测器，信号稳着，静音开着。衬衫领口里面，那枚指甲盖大的东西贴在锁骨下，凉，但压得住心慌。
她没回家。
昨晚的事，不能留痕迹。
只往包里塞了件换的衬衫，电击器塞进内袋，像藏了颗随时能点火的雷。
进大楼时，前台刚换人。刷卡上电梯，镜子里照出一张脸——眼底发红，嘴角却往上弯了弯。
“早啊沈姐！”实习生小跑过来，“听说今天开协调会，你准备好了？”
“昨晚想到个点子。”她笑了笑，抽出一张草图，“顺手画了点光照调整，帮我打一份？”
图纸上的线利落干净，是她上辈子为“滨海文化中心”做的设计，被偷走的那份。这一世，她加了三处：百叶角度能动、光伏玻璃排布更密，最关键的是——看着像节能模块，其实是埋了反向数据追踪。谁要抄，抄走的就是一条能追IP的日志。
会议室里，老陈正翻材料。见她进来，眉头一跳：“小沈，你这草图……怎么跟王莉昨天说的方向差不多？”
王莉坐在对面，端起咖啡，笑得柔和：“哦？我昨天随口提了句‘自然光利用率’，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落实了？”
沈知意不急，打开笔记本，调出住建部上个月发的《公共建筑采光标准修订案》：“我参考的是这个。您看这儿——”她点开参数，“王工用的旧版，三个月前就废了。”
空气僵了半秒。
王莉的笑容卡住：“这……可能是我没留意。”
“理解。”沈知意合上电脑，语气轻，“做设计嘛，数据比嘴上说的靠得住。”
老周突然开口：“你刚才说的动态光照，能细说？”
“行。”她走到白板前，拿笔，“屋顶采光井改成可调百叶，接天气数据，自动开合，节能能提22%。而且——”她顿了顿，“这系统能接市政智慧能源平台，以后还能参与电价峰谷调节。”
老周眼睛亮了：“这不只是设计，是加分项。”
“模型我做了。”她递出U盘，“随时能进BIM跑测试。”
会散时，老周拍板：“这个模块，沈知意牵头。”
走出会议室，张思瑶凑上来：“你刚才那套话，太狠了！王莉脸都绿了！”
“我说的都是实的。”她低头看文件，指尖蹭过U盘边缘。
手机震了下。
林悦萱发来一句：“周正今天见了鸿远基建的人。”
她盯着那行字，几秒后删了。
不能回。
任何消息都可能被截。
但她知道，林悦萱在等她动。
下午三点，总经理办公室。
周正翻她方案，手指停在“智慧能源接入”那栏：“这个试点，跟市里‘政企合作绿色基建’挺配。”
“是。”她点头，“基金去年拨了五千万，政策窗口还有八个月。”
周正抬眼：“你对政策挺熟？”
“做设计不能光看图。”她笑了笑，“得知道钱从哪来，往哪去。”
他沉默几秒，忽然说：“给你配两个工程师，下周战略会，你也来。”
她没应声，只轻轻点头。
不是谢，是确认。
她已经进来了。
下班铃响，她没走。
拐去行政打印室，用公共电脑登云端，上传一个加密文件，名字叫《2019年节能白皮书参考数据包》，收件人是图书室公共邮箱。
发完。
退出账号，顺手在借阅系统提交申请：《城市创新扶持基金年度审计报告（2018-2020）》，备注：项目研究参考。
出楼时，风扑上来。
她站在台阶上，抬头看顶楼灯光。那里有监控，有网，有看不见的眼睛。
她没躲了。
转进街角咖啡馆，连上公共Wi-Fi，打开备忘录，打字：
“新项目光照模拟，需参考2019版节能白皮书。”
发到林悦萱的云端笔记。
三分钟后，回信跳出来：
“已订书，明早送到你工位。”
她合上手机，塞进包里。
电击器在，探测器在，U盘贴着胸口。
她转身往地铁口走，脚步比来时稳。
风卷起衣角，她抬手扶了下耳旁碎发。
远处写字楼玻璃映着灯火，像竖着的刀片。
她穿过人堆，走进地下通道。
广告屏正播“鸿远基建”新项目宣传片，陈鸿远站在奠基台上笑。
她看了那张脸一眼，没停步。
通道尽头，贩卖机亮着蓝光。
她投币，买瓶水。
瓶身全是水珠，冰。
拧开喝一口，继续走。
列车进站，气流掀了裙摆。
她抬脚上车，靠门站着。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没掏。
门关，车动。
她看着窗外飞逝的黑，忽然伸手，把U盘从内衣夹层拿出来，塞进包的暗袋。
下一秒，左手按住肩头。
那里有道旧伤，上辈子在牢里被人推倒撞的。
现在，它开始发烫。
车厢灯闪了下。
她眯眼，看见对面窗上映出自己——背挺直，手攥包，眼里有团火，压不住。
她没低头看手机。
只盯着前方，身子随车轻轻晃。
下一站，市中心。
车轮磨轨道，嗡嗡响个不停。
她的右手慢慢松开包带，垂在身侧。
指尖，碰到了电击器的按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