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一黑,沈知意的手指还卡在转发键上。她立马掏充电宝,插线,连点两下屏,蓝光跳出来那会儿,光打在她眼里。
应急电源嗡嗡响,倒计时剩三分十四秒。
她登内网,翻合同审批链、财务通知原始记录,打包成离线文件,用老OA发到林悦萱私人邮箱。发完盯着“已送达”三个字,手指悬在键盘上,又补一句:“流程被改,放款倒计时。标红合同,只剩你拦得住。”
邮件刚发出去,主系统断电。
她往后一靠,闭眼。走廊尽头有脚步声,保洁推车经过,哼着调子,听不清词。那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水。
手机震了。
林悦萱:【收到了。】
沈知意没回,把充电宝塞包里,起身就走。
夜风钻楼缝,吹得她额前碎发乱甩。刚到路口,一辆黑轿车悄没声停旁边。车窗降下,林悦萱坐在后排,眼神冷,看清她时,眼皮跳了下。
“上来。”
沈知意拉开副驾门。司机是老陈,她没问。
车内热得发闷。林悦萱递来保温杯,姜茶,烫手。
“你发的邮件我看了。”她嗓音低,“财务通知是董事长特批的,说是优化流程,其实是绕审计。”
沈知意握着杯,暖从掌心往上爬,“他们算准你不敢碰家族决定。”
“所以我没走明路。”林悦萱打开平板,调出日志,“我用家族私网,进财务底层日志,锁到通知发布时间和操作IP——副总办公室。”
她点开监控截图:男的穿深灰夹克,戴帽子,从B2电梯出来,刷卡进林氏总部,下午四点五十二分。
“没登记,没走正门。林氏安保不记未登记的人,但地下私人通道有独立监控——只有家族核心能查。”
沈知意抬眼,“你动了家族权限?”
林悦萱点头,“只要是你的事,没我不能破的规矩。”
沈知意不说话,把保温杯轻轻放腿上,目光落在她皱着的眉心。忽然伸手,指尖蹭过她眼角一道细纹。
“你昨晚也没睡?”
林悦萱偏头躲开,却一把攥住她的手,“你先管好自己。我刚查完,HY-309合同付款流程已经启动,两小时后,六十万就转出去。”
“但你拦了?”
“早冻上了。”她调后台,“所有带‘鸿远’‘海曜’‘境外转账’的合同,系统自动锁死,一动就上报审计。他们敢碰,痕迹留得清清楚楚。”
沈知意松一口气,往后靠。
林悦萱突然伸手,合上她电脑,咔哒扣上锁扣,顺手把她包拎到后排。
“回家。”
“我还能——”
“你手在抖。”她打断,声音冷,“从你上车到现在,脉搏一直快。再熬,不是我拦你,是你自己先倒。”
沈知意想开口,被她猛地拽进怀里。外套有雪松味,心跳透过布料传来,稳得不像活人。
“上辈子你死在牢里那天,我在医院躺了四十三天。”她贴着她耳朵,声音轻得快散了,“医生说,再不醒,可能就醒不过来了。不是伤,是你没了。”
沈知意呼吸一滞。
“所以这辈子,我不许你再一个人往前冲。”她手臂收紧,“你要查,我陪你。你要拼,我替你拼。但你要敢再这么耗自己——我就把你关家里,一步不许出。”
沈知意笑出声,反手抱住她,“那你关啊。可你忘了?我们谁都躲不掉。他们不是冲公司来的,是冲你我来的。分开,谁都活不成。”
林悦萱沉默很久。
最后低头,吻住她。
那一瞬,沈知意觉得连气都停了。不是狠,是像在确认她还在,一点一点,碰得小心翼翼。
分开时,林悦萱指尖还停在她唇上,“……那我陪你疯。”
回到家,沈知意开电脑,调资料:王莉行为日志、三笔异常合同、财务简化通知。时间轴一排,发现每次动作前,都有四十八小时预警。
“里面有鬼。”她指着屏幕,“消息在我们动之前就漏了。”
林悦萱站她身后,看时间线,忽然说:“我查了‘海曜咨询’法人。十年前,他是林氏财务总监,叫周承远。挪用资金被开除,后来传在国外死了。”
“现在他回来了?”
“法人登记用的他身份证,生物识别过了。”林悦萱声音沉下去,“他最后一次露面,是你前世被捕前三天。在海曜大厦顶层,签了份和陈鸿远的协议。”
沈知意盯着屏幕,突然问:“他为什么盯我?”
林悦萱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不是冲你来的。”
她转身,从保险柜拿出一份发黄的纸,放桌上。
是十年前林氏内部审计报告复印件。一页被红笔圈出:【周承远涉嫌勾结外部势力,意图通过虚假合同转移资产,关键证据由时任法务助理沈知意提交。】
沈知意猛地抬头。
“那时候我还没进林氏。”她嗓子发紧,“我……还在读大学。”
林悦萱看着她,“可报告上的签名,是你的笔迹。”
屋里静得吓人。
沈知意忽然想起什么,“等等……我大三那年,帮教授整理过一批企业案例。里面有林氏公开审计文件——但那是删减版,不可能有这条。”
“所以有人用了你的名字。”林悦萱握住她手,“从十年前就开始铺路。你前世入狱不是意外,是你又挡了他们的道。”
沈知意盯着那纸,指尖发凉。
林悦萱打开家族数据库,输关键词,生成关系图:陈鸿远、副总、海曜咨询、境外空壳公司……所有线最后收在一个名字上——周承远。
“叫它‘海曜网络’。”沈知意低声说,“不是团伙,是网。一层套一层,专吞人。”
林悦萱点头,“从现在起,你走明线,我走暗线。你收证据,我追钱和人。任何动作,必须同步。”
“你信我?”
“我不信天,不信规矩,不信命。”她抬手摸她脸,“我只信你还活着。”
沈知意笑了,往她怀里靠。
凌晨两点,城市睡了。林悦萱逼她去睡,自己在书房继续扒数据。沈知意躺下没多久,听见书房一声闷响。
她起身推门。
林悦萱趴在桌上,手边半杯冷咖啡,屏幕还亮。她伸手要关,被对方突然抓住手腕。
“别关。”林悦萱睁眼,声音哑,“我梦见你又不见了。一闭眼,全是铁栏杆,判决书。”
沈知意蹲下,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我在这儿。体温,心跳,呼吸——都真着。”
林悦萱盯她好久,猛地把她拽进怀里,抱得她快喘不上气。
“下次……别让我找你。”她声音轻得像梦话,“一秒都不许。”
沈知意轻轻拍她背,“好,我等你。”
她没说——林悦萱睡衣袖口,沾着一点暗红,像干了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