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沈知意还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冷得像霜。
邮件刚发出去,手还没离开键盘,系统突然蹦出一行红字:“附件含敏感内容,已自动加密隔离。”
她没动。盯着那句话看了三秒,然后重新登录服务器,调出林悦萱给的临时权限。
南库。
这两个字一冒出来,她脑子就嗡了一声。她输进关键词,搜林氏集团十年内的仓储档案。进度条卡在87%,跳出警告:“需董事级验证。”
她早知道会这样。
鼠标一点,打开财务报表底下藏的那个跳转口——林悦萱留的后门。页面一刷,跳出一份合同,编号L-147。
租赁协议。
甲方:林氏旧资产管理部。
乙方:鸿远基建。
签的时间是2013年4月5日。
她目光滑到末页签名处。
林父的名字在那儿,笔迹熟得让她喉咙发紧。另一边,乙方代表写着“陈宏”。这名字她见过,在警方档案里,和陈鸿远的指纹对上了九成。
往下翻。
附件一:南郊物流园设计图。
图纸右下角那个署名,像一记耳光甩过来——沈建国。
她爸的名字。
她呼吸一滞。
放大图层,看承重结构。几处关键支撑被悄悄改过,钢筋稀了至少一成半。地下二层的通风管绕得离谱,根本不像是为了运货。这种布局,藏东西比装货更合适。
她明白了。
有人拿她爸的设计,造了个黑窝。而林家,从头就参与了。
啪地合上电脑,靠进椅背,手指压着眉心。不是疼,也不是气,是一种闷在骨头里的钝劲儿——像泡在温水里,等你发觉时,人已经软了。
手机震了一下。
林悦萱的消息:“你查到什么了?系统提示你看了我爸的旧合同。”
她盯着那行字,很久才回:“南库有问题。图纸动了手脚,可能是用来干见不得光的事。”
对方半天没回。再出声时,语气变了:“我刚翻了安防日志。前天凌晨,有人用我的权限进了爷爷的档案室。IP来源是资产管理部。”
她心猛地一跳。
“谁管那个部门?”
“林承宇。”林悦萱回得快,“我堂哥。上个月刚接手旧资产。”
沈知意没说话。她在脑子里翻这个人——林承宇,比林悦萱大两岁,家族聚会上总坐在角落,话少,眼神却老往她这边瞟。有次酒会,他还递过一杯果汁,笑着说:“你是知意吧?悦萱常提你。”
当时她只当是客套。
现在想想,那笑太稳了,稳得不像关心,像在确认什么。
她重新开机,截下合同,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起名叫“不能说的真相”。父亲的名字、图纸问题、签署日期……全拖进去,锁死。
只留陈鸿远的签名页,附在邮件里发给林悦萱。
发之前,删掉草稿里那句“我爸爸也被牵进去了”。
改成:“南库的事,比我们想的深。现在最危险的,不是外人,是那些你以为能信的人。”
消息刚发,门铃响了。
她起身开门。林悦萱站在外面,风衣没脱,手里拎着两杯热饮。没进来,只把一杯递给她,低声说:“我查了资产管理部的账,最近三个月有七笔钱转出去,收的是离岸公司,最后都流进了鸿远的空壳。”
沈知意接过杯子,热气透过纸杯渗进掌心。
“你打算怎么查?”
“悄悄查。”林悦萱眼神冷了,“我不想打草惊蛇,尤其在自家人中间。”
“别一个人去。”她提醒。
林悦萱点头,抬手替她拨了下散落的头发,“你也是。别熬了,明早我来接你。”
她看着她转身下楼,背影挺直,像一把收着的刀。
门关上,她回到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发黄的草图。是她爸当年随手画的仓库初稿,背面写着:2013.4.5。
同一天。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什么,打开日历倒推时间。
她爸是2013年6月被辞的,说是“设计失误导致工程延期”。三个月后,查出肺癌晚期。
她一直以为是意外。
现在看,那不是辞退,是灭口。
她轻轻把草图放回去,关上抽屉。
手机又亮了。
林悦萱的消息:“我刚调了我爸死前半年的行程。他最后一次出差,去的是南郊物流园。同行的是陈鸿远。”
她盯着屏幕,指尖发凉。
原来他们认识。
不止是文件上的名字,是面对面坐过,喝过茶,签过字,谈过话。
她突然懂了为什么林悦萱从不提她爸——不是回避,是痛得说不出口。
她回:“明天我陪你去资产管理部。”
“不行。”对方立刻回,“你太显眼,他们已经在盯你了。”
“我不是去闹事。”她打字,“我是去交一份设计修改案。张思瑶帮我打了招呼,说部门在招新仓储系统优化方案。”
沉默几秒。
“你要演?”
“不是演。”她回,“是用他们的规则,走我们的路。”
又过了半分钟,林悦萱回:“那你记住,别碰纸质文件,别进档案室。我在楼顶安排了人,随时接应。”
“好。”她答应。
放下手机,她走到阳台。夜风扑面。
楼下街角,一辆车停着,灯灭了,但引擎还在微微震,像在等指令。
她没躲,就站在窗后,直直看着那个方向。
几分钟后,车慢慢启动,走了。
她转身回屋,开电脑,重新进加密系统。
在“不能说的真相”文件夹里,新建一个子文档。
标题写着:“父亲的设计,不该被玷污。”
光标闪着,她打下第一行字:“南库地下二层,通风管道可改装为信号屏蔽层……”
还没打完,手机震了。
林悦萱来电。
她接起,听筒里传来低沉的声音:“我刚发现——我爸死前三天,提交过一份紧急报告,说‘鸿远项目有重大安全隐患’。报告被压了,签字的是……林承宇的父亲。”
她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你爷爷知道吗?”
“不知道。”林悦萱顿了顿,“但我知道了。”
窗外,最后一盏路灯灭了。
她的屏幕映着城市残存的光,像一片没沉下去的海。
文档最后一行字,还悬在半空——
“信号屏蔽层可反向改装为监听中枢,建议拆除主控节点B-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