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一黑,林悦萱手指猛地顿住。监控自动跳到沈知意公司三楼走廊的画面。信号停在茶水间十七分钟了,系统按安全协议调出了公共区域录像。她本来只想看看恒远贸易有没有对邮件起反应,结果画面里,沈知意正侧身站着,对面一个穿灰工装的男人递过来个文件夹。
那男人笑了笑,手肘虚搭在桌边,身子往前倾了点。沈知意接过文件,点头说了声谢,嘴角那点笑意清清楚楚。
林悦萱呼吸一紧,手指狠狠划过屏幕,把画面定住放大。时间戳:14:23,邮件发出后第十七分钟。她盯着那男人靠近沈知意的手臂线条,喉咙里突然泛起一股铁锈味——像那个雨夜,医院走廊尽头,心电图拉成直线,她连伸手的力气都没有。
电话拨出去时,她听见自己声音发抖:“你现在在哪?”
沈知意刚出茶水间,铃声一响,愣了一下。她靠在工位隔板边接起来,背景是键盘敲打声和远处同事的笑。“我在工位,怎么了?”语气轻快,“恒远有动静了?”
“刚才跟你说话的是谁?”林悦萱没答,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里那男人转身走开的背影,像盯着一把插进旧伤的刀。
沈知意顿了两秒,忽然笑出声:“李工啊,技术部的。张思瑶托他帮我查个渲染参数,就聊了三句。”
“他碰你了吗?”
“没有。”她叹气,“他连我桌子都没靠近。你又在看监控?”
“我只看见他把文件递给你,笑得挺熟。”
“那你也看见我接过就走人了。”沈知意拉开抽屉,掏出U盘晃了晃,“我现在连电脑都不常开,备份都走离线盘。你以为我还是上辈子那个傻白甜?”
林悦萱没吭声。她当然知道她变了。可越是清醒,她越怕失控——怕一个眼神,一次误判,就把人重新推回深渊。
“悦萱。”沈知意声音软下来,“你还记得上辈子我最后悔什么吗?不是被冤枉,不是坐牢,是没来得及告诉你——那天早上,我带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去公司,想给你个惊喜。”
林悦萱指尖微微发颤。
“可你没来。”沈知意低声说,“我等了一整天,最后把它扔垃圾桶了。后来在牢里,我总梦见那块糕,发霉了,长毛了,可我还是伸手去捡。”
“别说了。”林悦萱闭上眼。
“所以现在,我不但要活着回来,还要活得让你看得见、摸得着、信得过。”她顿了顿,“但你不能把我锁在视线里。你要信我,也信你自己——你不是救不了我,你已经把我救回来了。”
林悦萱睁开眼,屏幕早已切回恒远贸易的IP追踪界面。她慢慢松开拳头,指节泛白。
“那以后……”她嗓音沙哑,“你能不能,每次出门前,发个语音?不用长,说一句‘我走了’就行。”
“行啊。”沈知意笑,“那你也要答应我,别再半夜调监控。你再这样,我就把公司摄像头全贴上便利贴,画个大叉。”
林悦萱扯了下嘴角:“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她眨眨眼,“大不了辞职,回家当全职太太,天天穿围裙给你做饭,烦死你。”
“你敢辞职,我就把你绑回林家老宅。”林悦萱板起脸,眼底却松了,“关三年,哪儿也不许去。”
“哎哟,霸道总裁上线了?”沈知意拖长音,“那我得先去办张健身卡,不然怎么逃得动?”
林悦萱没接话,手指一滑,调出平板另一端的加密文档。标题是《恒远贸易调查行动草案》,时间戳十五分钟前。她点开,弹出三个子目录:资金流追踪路径、关联企业穿透分析、第三方技术合作模拟推演。
“周三面谈后,我会启动反向资金监控。”她语气恢复冷静,“你提供接触信息,我负责后台溯源。所有数据传输走离线通道,不留日志。”
沈知意凑近镜头,看见文档末尾签名栏并列着两个名字,一个深蓝,一个浅灰,像并肩的影子。
“你连计划都做好了?”她挑眉。
“做了一半。”林悦萱抬眼,“等你回来,一起改。”
“好啊。”沈知意靠回椅背,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张思瑶说王莉问她U盘密码,她没说。我刚回了条消息,新密码是‘猎物已就位’。”
林悦萱眼神一动,立刻调后台监控。王莉的终端亮了,浏览器搜索框跳出一串关键词:“海外UI重构团队 名单”。
“她上钩了。”林悦萱冷笑。
“不。”沈知意摇头,“她只是开始怀疑。真正上钩的是恒远——他们敢接这通电话,就说明他们信了。而信,是破绽的开始。”
林悦萱盯着那串搜索记录,忽然问:“你不怕他们查到你?”
“怕。”沈知意坦然,“可我更怕你一个人扛。上辈子你昏迷三个月,我连哭都找不到人。这辈子,我偏要让你知道,我不是累赘,是搭档。”
林悦萱沉默片刻,起身。镜头晃动,画面里她走向书房角落的保险柜,输密码,取出一个银色金属盒。打开,里面是枚纽扣大小的追踪器,边缘刻着极细的林氏徽纹。
“贴在衣领内侧。”她把东西举到镜头前,“不录音,不联网,只记轨迹。十分钟存一次坐标,脱险后手动上传。”
“你连这个都准备了?”
“从你重生那天起。”林悦萱声音很轻,“我发过誓,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走黑路。”
沈知意眼眶发热。她没说话,抬起手,对着镜头比了个“OK”。
林悦萱点头,把追踪器放回盒中,合上盖子。手指在盒面轻轻抚过,像在确认某种承诺的封存。
“周三那天,我也会在线。”她说,“你每说一句话,我都能听见。”
“那你可得准备好咖啡。”沈知意笑,“我打算聊久一点,让他们多露点底。”
“嗯。”林悦萱看着她,“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先保自己。计划可以改,证据可以再找,但你——”
话没说完,平板突然震动。新消息弹出:恒远贸易服务器IP跳转,从本地数据中心切到境外中继节点,三秒后恢复。
林悦萱立刻调日志,发现切换时间,正好是沈知意发“猎物已就位”后的第四分钟。
“他们在查你。”她抬眼,“反应比预想快。”
“那就让他们查。”沈知意靠回椅背,笑容渐深,“查得越深,陷得越狠。我倒要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猎物。”
林悦萱盯着她,忽然伸手,把平板转向自己,关掉所有监控画面。屏幕黑下去的刹那,她轻声说:“从现在起,我不再暗中盯着你。但你要答应我,每次行动前,必须和我过一遍流程。”
“成交。”沈知意举起奶茶杯,对着镜头碰了碰,“敬我们的第一次联合行动。”
林悦萱没笑,却重新打开加密文档,光标移到协作人栏,把沈知意的名字从灰色改成深蓝。她按下保存键,系统提示:【文档已同步至本地终端】。
窗外暮色渐沉,城市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林悦萱望着远处恒远贸易大楼的轮廓,忽然想起沈知意说过的话——
“我不等清白了,我直接把真相撕开,塞他们眼前。”
她低头,点开追踪器测试界面。信号模拟启动,坐标开始缓慢移动,像一条悄然铺展的归途。
沈知意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悦萱?”
“在。”
“明天我穿那件深灰西装,不扎眼,但够利落。”
“好。”
“还有……”
“嗯?”
“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