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萱手机震了下。
她瞄了屏幕一眼,手指在锁屏键上停了半秒,翻手就把手机扣在掌心。抬头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平了,声音不紧不慢:“集团例会通知。”
沈知意刚要开口,风从楼顶灌下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别了下,眼睛却一直盯着林悦萱。那双平时冷得能割人的眸子,眼下藏着点没藏住的紧。
“你没说实话。”她嗓音压得低。
林悦萱没吭声,也没否认,只把保温杯往她手里又塞了塞。豆浆还烫,热气顺着指缝往上钻,可她心思早不在这温度上了。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电梯镜面映出她们的身影,靠得近,却又像隔了层看不见的玻璃。沈知意没再问,但她心里清楚,刚才那通电话,绝不是什么例会。
当晚十一点,沈知意推门进屋,包刚挂上玄关,就看见鞋柜第二层多了个银灰色U盘,旁边压着一张折好的纸。
她开了灯,展开纸条。
一行字:查这个,别自己去。
字迹利落,是林悦萱的手笔。她插上U盘,电脑跳出加密文件夹,点开后是一串编号文档——《林氏子公司异常投标备案·鸿远基建专项》。三年时间,五次竞标,每次“鸿远基建”中标后,项目资金都出现过短暂停滞和绕道操作。
她翻到附件里的审计截图,手指猛地一僵。
其中一张银行流水图上,有个模糊的印章,展翅的鹰头朝左——和投标书右下角那个印记,一模一样。
她盯着屏幕,忽然扯了下嘴角。
不是感动,也不是感激,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被推到了安全区,却又一脚踩进了另一道看不见的墙。
第二天一早,她出门上班。地铁口那家咖啡店,店员笑着递来一杯:“您的低因燕麦奶拿铁。”
她愣住:“我点的是美式。”
“林小姐昨天下午打过电话,说您最近熬夜,建议换这个。”
沈知意站在店门口,捧着那杯温热的咖啡,一时没说话。
她没扔,也没喝。走到公司楼下,把杯子塞进了垃圾桶。
刚进办公室,张思瑶从隔间探头:“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林总的司机,开着那辆黑得反光的车,在街角停了快二十分钟。”
“哦?”她拉开椅子,“人走了?”
“走了,但车没开远,停在三个路口外的便利店门口。”
沈知意没应声,打开手机,给林悦萱发了条消息:今天我想自己走一段路。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等了十分钟。
没回。
直到她起身去茶水间冲茶,手机才震了一下。
“车停在街角,你走过三个路口我就撤。”
她站在饮水机前,热水哗哗流进杯里,白雾腾起来,糊了她的脸。
她没回,只是轻轻按灭了屏幕。
傍晚七点,方案改到第三版,她揉了揉太阳穴,关了电脑。走出大楼时,天已经黑透。
大厅灯火通明,她刚迈出旋转门,就看见林悦萱站在接待台旁,手里拎着保温餐盒,肩上搭着条羊绒毯。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站在她身后半步,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你怎么来了?”沈知意快走两步,“不是说不用接?”
“我说的是车。”林悦萱把毯子披上她肩,“人,我想见。”
声音轻,却带着不容推的劲儿。眼下泛青,脸色发白,像是刚从跨国会议赶过来。
沈知意心口一软,接过餐盒,温的。打开一看,是她最爱的莲藕排骨汤,还有一小碟腌萝卜。
“你连我胃口都记得这么清。”
“不是记。”林悦萱收了空盒,递来保温杯,“是每天都在想。”
车上,后排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沈知意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忽然问:“你动了家族审计部的资料,爷爷知道吗?”
“不知道。”林悦萱看着窗外流动的光,“我绕了审批,用的是旧权限。”
“要是被发现?”
“那就被发现。”她转过头,眼神沉,“比起你再出事,这点风险算什么。”
车里静了几秒。
沈知意低头看着膝上的投标书,手指慢慢划过那个鹰形印记。她想起上辈子被塞进警车时,手里攥着的那份假合同——也是这个标志,也是这样悄无声息,把她拖进深渊。
她忽然开口:“你怕我重蹈覆辙。”
“我怕你消失。”林悦萱声音低下去,“闭上眼看不见你,连呼吸都在提醒你不在。那种疼,比破产、比背叛都狠。”
沈知意怔住。
她从没听过林悦萱这么说。那个在董事会上一句话压全场的女人,此刻像被剥了壳,露出底下最深的怕。
她没说话,伸手从包里掏出U盘,递过去。
林悦萱看着她,没接。
“共享给你。”沈知意打开电脑,把文件夹拖进传输区,“不是让你替我挡,是让你和我一起看。”
林悦萱指尖微微发抖,终于接过电脑。
光映在两人脸上,数据一条条展开,像拼图一块块合上。沈知意靠在她肩上,声音轻:“你可以陪我走,但路,得我们一起踩出来。”
林悦萱侧头看她,很久,抬手抚了下她的发,嗓音哑了半分:“好。”
车行到半路,红灯亮起。
司机安静等灯,暖气轻吹。沈知意闭着眼,呼吸匀了,像是睡着了。林悦萱轻轻抽走她手里攥着的投标书,翻开最后一页。
鹰形印记旁,不知何时多了行极小的铅笔字,笔迹清秀,却透着一股狠劲:
这次,换我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