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斜地照进屋,手机躺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沈知意轻轻把它翻了个面,没吵醒还在睡的人。她俯身在林悦萱额头上亲了一下,动作轻得像怕惊走一缕烟。
林悦萱睫毛颤了颤,没睁眼。
沈知意嘴角一翘,转身去衣柜。米白高领毛衣,外搭深灰长西装,裙摆刚过膝。镜子里的人眼神清亮,昨夜那股累劲儿早没了。她扎起头发,留一缕在耳边,手指蹭了蹭领子,拎包出门。
电梯往下走,她打开平板。昨晚整理的图跳出来——报价单和设计稿对不上,差了三十七个点。她点开音频,标着“匿名”,其实是酒会那晚录的。听三遍,声音清楚,话也明白。U盘一插,资料全加密塞进去。
九点整,会议室门关上。总监刚开口,沈知意举手。
“我有补充。”
屋里静了一下。总监皱眉:“议程没你发言。”
“但我发现合作方数据有问题。”她站起来,U盘插进投影,“UI项目实际花的钱和合同差一百多万,不是算错,是改了。”
财务主管坐直了。总监脸色变了,还想压:“这些后面再核。”
“核?”她点开第一张图,“设计稿写的是A级屏,报价是C级;加班七十二小时,合同按标准工时算。这不是漏,是动手脚。”
下一张图弹出,成本拆分明明白白。有人倒吸一口气。
“更怪的是,”她语气平,“这项目本该我们全出钱,可银行流水显示,两笔款打进了‘恒远贸易’。”
这名字一出,角落里一个男的低头猛翻文件,手有点抖。
沈知意不动声色:“我查了工商,恒远注册地址是假的。它关联的‘星澜数据’,办公地在城东科技园B座十二楼——没牌子,没人上班。”
财务主管问:“你从哪搞到的?”
“从被删的设计稿里。”她顿了顿,“文件删了,缓存还在。”
总监脸发青:“你是说内部有人动手?”
“我说的是事实。”她扫了一圈,“谁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空气僵了几秒。
她点开录音。男声传来:“……返点走完就清档,外包费压一压,反正他们没人细看。”
全场炸了。
总经理猛地起身:“谁?”
“贸易公司副总陈某。”她关掉音频,“时间上周三晚八点,远洋大厦顶楼酒会。有时间戳,声纹也对上了。”
总经理盯她好几秒,终于开口:“停掉和恒远所有合作,法务追责。”
散会后,走廊里嗡嗡响。
茶水间,张思瑶端着咖啡走来,递一杯给她:“你那句‘反正他们没人细看’,真狠。”
沈知意接过,笑了一下:“实话。”
“可别人不说,你说了。”张思瑶靠桌边,“你知道王莉刚才脸都白了?头低着,手抖得笔都拿不住。”
沈知意没应,低头吹了吹咖啡。
旁边两人对视一眼,一个压低嗓:“听说她背后有人?不然哪敢这么干?”
“人?”张思瑶转头,“她靠脑子。上个月三套方案全她一个人改完,那时候谁帮她?”
那人闭嘴。
沈知意笑了笑,从包里抽出一份纸,塞进举报箱。没留名,首页角落画了个小三角——她和林悦萱之间的暗号,意思是“我到了”。
中午,手机震了一下:“天台见。”
顶楼风大。林悦萱站在栏杆边,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杯。递来一杯热豆浆,语气硬:“下次这种事,提前说。”
“你昨晚睡得差,我不想你再熬。”沈知意接过来,暖意从掌心往上爬。
“所以你就自己上?”林悦萱盯着她,“你知道刚才多险?他们要是反咬你造谣,你连嘴都张不开。”
“我说的每句都有证据。”沈知意抬头,“不是冲动,是准备好了。而且——”她笑了,“你不是常说,最利的刀,藏在最静的鞘里?”
林悦萱抿着嘴,眼神乱。
“我知道你在怕。”沈知意握住她的手,“怕我再出事,怕我又不见。可这次,不是别人推我上去的。是我自己站上去的。”
风吹起她的发尾,她仰着脸:“不是你救我,是我们一起赢了。”
林悦萱的手慢慢收紧。
“还有,”沈知意掏出手机,调出一张图,“这才刚开始。恒远的钱最后进了离岸账户,开户人加密了,但IP追到一家建筑公司——‘鸿远基建’。”
林悦萱瞳孔一缩。
“陈鸿远。”沈知意低声念,“你查过他吗?”
林悦萱没答,只看着她,像头一回认识这个人。
“你以前总说我太软,不敢争。”沈知意收起手机,“现在我想争了。不为出风头,就为了以后,咱能堂堂正正走在光里。”
林悦萱终于开口:“接下来呢?”
“接下来——”她往前一步,指尖划过屏幕,“换我带你走。”
林悦萱看着她,好久才说:“你变了。”
“是。”她点头,“但我还是我。”
林悦萱抬手摸她脸,掌心微微颤。没说话,一把把她拽进怀里,下巴搁她肩上。
沈知意闭了闭眼,回抱过去。
远处城响,近处风吼。她们站得稳,像两棵树,根缠在一起。
林悦萱松开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集团刚收到的投标书,鸿远基建要竞标东区新城。”
沈知意接过,手指划过公司名,突然停住。
纸右下角有个模糊印,像只张开翅膀的鹰。她认得——上辈子进牢前,最后那份假合同上,就有这图。
她抬头要说话。
林悦萱手机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