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雨过天晴。阳光穿透云层,将临江城的街道洗刷得透亮,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
苏晚换上了唯一一件还算正式的白色连衣裙,面料素雅,剪裁简洁。她化了层极淡的妆,刚好掩盖住一夜未眠的憔悴,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却依旧难掩清秀的眉眼。她提前十分钟到达民政局门口,晨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安静的轮廓。抬眼时,却见陆时衍已经站在台阶下。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手工定制西装,面料是意大利空运来的顶级羊绒,在阳光下泛着细腻柔和的光泽,袖口处绣着的暗纹低调却透着矜贵。他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平视前方,周身萦绕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气场,路过的行人忍不住侧目,却没人敢上前搭话。
看到苏晚,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颔首,转身径直走进民政局,脚步平稳,没有丝毫停顿。“走吧。”两个字,简洁得像一句指令,没有寒暄,没有温度。
办理结婚手续的过程快得像一场流程化的工作。签字、拍照、领证,每一步都有工作人员全程引导,态度恭敬得近乎谨慎。当红色的结婚证递到两人手中时,苏晚指尖触到烫金的“结婚证”三个字,微微一顿。她低头看了眼照片,两人并肩而站,表情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平静,没有笑意,也没有破绽。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对母亲手术费的踏实,有对这场婚姻的茫然,却终究被现实压下所有情绪,只是轻轻将结婚证放进随身的包里。
走出民政局,一道娇俏却带着几分紧绷的声音突然划破清晨的宁静:“时衍哥!”
苏晚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妆容精致的女人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她没有小跑,只是快步走来,裙摆摇曳间,姿态依旧保持着优雅,只是眼底的急切藏不住,紧握着手包的指尖泛白,显然是等了一阵。她没有径直扑上来,而是在离陆时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先落在苏晚手中的红色本本上,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抬眼看向陆时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位是?”
陆时衍的身体没有丝毫僵硬,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无波:“我太太,苏晚。”
林薇薇的嘴角牵起一抹勉强的笑,目光再次扫过那本结婚证,笑意彻底消散。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回陆时衍身上。她抬手晃了晃手里的食盒,动作优雅,语气藏着试探:“听陈默说你今天要过来办点事,想着你最近忙,特意给你带了你爱吃的杏仁酥。”她顿了顿,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咬了咬下唇,“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身边还有别人。”
话里的留白,比直接质问更有分量,既保留了体面,又清楚地传递了自己的不甘。
苏晚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窘迫,下意识地攥紧了包带,看向陆时衍,语气带着急切:“陆总,手续办完了,我先回医院了,妈妈还在等着我。”
“我送你。”陆时衍说完,没有再看林薇薇一眼,率先走向路边。那里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车牌是连号的,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司机早已恭敬地候在车门边,见他过来,立刻弯腰拉开了车门。
林薇薇看着两人坐进车里,车子平稳驶离,握着食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眼底情绪快速变幻。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语气很快恢复从容:“张阿姨,下周爷爷的生日宴,我准备的那套紫砂茶具,你再盯一下收尾。礼盒内衬换成云锦的,配色要和老爷子书房的紫檀摆件搭得上,铭牌刻字的字体再校准一遍,务必分毫不差。”挂了电话,她又拨了另一个号码,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极快:“帮我查个人,叫苏晚。我要她的全部资料,尤其是家庭情况以及社交情况,越快越好。”
挂完电话,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食盒,里面的杏仁酥还是温热的,是她凌晨五点就起来亲手做的。她冷笑一声,随手将食盒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转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精致与骄傲,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跑车,驾车离去。
车内,雪松香气清冽,真皮座椅的触感细腻得近乎奢侈。苏晚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放在膝上,指尖轻轻蜷缩着,心里默默想着母亲的病情。
沉默持续了几分钟,陆时衍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林薇薇是我爷爷世交的孙女,从小一起长大。你不用在意她的话。”
“嗯,我知道了。”苏晚轻轻点头,语气温顺,她确实没心思在意这些,母亲的身体才是头等大事。
“下周爷爷生日宴,你需要跟我一起出席。”快到医院时,陆时衍开口,语气像在交代工作,“到时会有很多亲友,你配合一下就好。”
苏晚乖乖点头:“好,我知道了。需要我做些什么准备吗?”
“不用,礼服我会让人准备。”陆时衍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解释。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苏晚解开安全带,侧身准备下车:“谢谢陆总。”
“等一下。”陆时衍叫住她,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卡片材质特殊,泛着哑光的金属光泽,不是普通的银行卡。“这张卡你拿着,不限额度。”他的声音没有情绪,“母亲的医药费,直接用这个结算,后续的开销也从这里走,不用省。”
苏晚的目光落在卡片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连忙伸手接过。指尖触到他的手指,依旧是冰凉的触感,两人都没有停留,迅速收回手。“太谢谢你了,陆总。”她的道谢带着真诚,这张卡无疑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看着苏晚快步走进医院的背影,陆时衍的眼神深了深。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陈默的电话,语气恢复一贯的沉稳:“告诉林薇薇,生日宴上安分点,不要耍小性子”顿了顿,他补充道,“让巴黎那边的高定工作室,按苏晚的尺寸,送几季最新款的礼服过来,明天之前必须到。”
电话挂断,他盯着医院的大门看了几秒,才吩咐司机:“回公司。”车子平稳驶离,汇入车流,后座的平板上,陆氏集团旗下几家上市公司的实时股价跳动着,数字后面的零多到让人眼花缭乱。
苏晚回到病房时,母亲还在沉睡。她轻轻坐在床边,将那张黑卡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脸上露出一丝安心的笑容。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母亲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安定了许多。只要母亲能顺利手术,一切都值得。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陆时衍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明天会有人接送你。”
苏晚看着屏幕,连忙回复了一个“好”字,还加了一句“麻烦你了”,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而此时的林薇薇,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公寓。这是一套位于临江城黄金地段的江景大平层,装修奢华,处处透着精致。她脱下高跟鞋,将自己摔进沙发里,随手拿起桌上的平板,指尖快速滑动。很快,一份详细的资料跳了出来,上面清晰地写着苏晚的所有信息——名牌大学毕业,顶尖设计院设计师,父亲欠下巨额赌债跑路,母亲患重病住院,手术费还差两百万。
林薇薇看着资料,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她随手点开苏晚母亲住院的医院信息,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她拨通了第三个电话,语气带着一丝慵懒,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帮我联系一下中心医院的李院长,就说我想给重症监护室捐一批设备,不过有个条件,我要苏玉珍的详细病历,还有她每天的用药清单。”
挂了电话,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江景,端起桌上的红酒,轻轻抿了一口。红酒的醇香在口腔里散开,她的眼神却越来越冷。苏晚,一个走投无路的穷丫头,也配站在时衍哥身边?下周的生日宴,就是她的难堪之日。
周末很快到来。苏晚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陆时衍指定的地点,不是什么热闹的商场,而是一栋隐藏在绿荫深处的独栋别墅。别墅门口站着几位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手里拿着画板和卷尺,显然是专业的造型团队。
陆时衍已经在客厅等候,依旧是一身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气质出众。客厅的一侧,挂着十几件礼服,都是顶级的高定款式,每一件都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看到苏晚,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指了指那些礼服:“挑几件试试,不合适的地方,他们会现场修改。”
苏晚看着那些闪耀着光泽的礼服,心里有些局促。她走到一件香槟色的鱼尾礼服前,伸手轻轻抚摸着面料,细腻的触感让她有些无措。
陆时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顿了几秒。那是一种纯粹的审视,没有惊艳的炽热,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像在评估一件物品是否符合要求。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随即开口,语气依旧平稳:“这件很适合你,试试。”
苏晚点点头,在造型师的引导下走进试衣间。礼服很合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的身材曲线,香槟色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气质温婉。她走出试衣间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拢了拢裙摆,眼神里带着一丝羞涩和不安。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停留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些,却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道:“就这件,再挑两件备用。”
苏晚依言照做,全程安静而温顺。她知道,从穿上这些礼服开始,她就必须扮演好“陆太太”的角色,周旋在那些她从未接触过的圈子里。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母亲能好好活下去。
而此时的林薇薇,正在家里精心准备着生日宴的礼服和礼物。她选了一件大红色的高定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明艳动人。她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着笑容和语气,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上面是陆家所有亲友的信息。她要在生日宴上,用最得体的姿态,让所有人都知道,苏晚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契约妻子,而她林薇薇,才是那个最适合站在陆时衍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