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几乎是在温叙白话音落地的瞬间,便侧身将苏晚挡在身后。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分拖泥带水,骨节分明的手虚虚护在她身侧,未触碰到分毫,却形成一道无形的壁垒,将她与温叙白探究的视线隔绝开来。
夕阳落在他轮廓冷硬的侧脸,眼底藏着不容窥探的警惕,语气冷得像淬了冰:
“我们夫妻二人,回来看看她外婆的旧居,谈不上找什么。”
“夫妻”二字,他说得清晰郑重,像是在向闯入者划定边界。
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温叙白胸前的工作证,在“非遗文化保护专员”几个字上停顿的瞬间,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随即勾起唇角,扯出一抹极淡却带着锋芒的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透着几分警告:
“倒是二位,未经允许擅自推门而入,窥探他人私宅,这就是公职人员的做事风格?”
温叙白没错过他骤然绷紧的肩线,也没忽略他眼底那份护着人的姿态。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光掠过陆时衍冷冽的眉眼,目光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较劲,却算不上攻击性,更多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审视。
他的视线落在苏晚露出的一截衣袖上——
袖口沾着的青苔碎屑,与井台边的湿绿隐隐呼应,指尖还残留着未干的湿泥痕迹。
那目光里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好奇,像是在打量一件与非遗传承相关的寻常物件。
他像是没听见陆时衍那句“谈不上找什么”,只循着自己的节奏开口,声音放轻了些,语气里的公事公办裹着一层若有似无的探究感:
“陈主任说,苏家银坊荒废多年,院门常年落锁,锁芯早该锈死了。苏小姐今日回来,不仅院门虚掩,看您指尖的湿泥,像是刚动过井台的青石板——是……有什么要紧事?”
他话音未落,空气里便漫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
句句都踩着现场的蛛丝马迹,不是挑衅,是带着职业性的追问,没给陆时衍留半分周旋的余地。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往陆时衍身后又缩了缩。
她攥紧怀里的图纸夹,指腹蹭过封面上浅浅的缠枝莲纹,指尖的湿泥晕开一片痕迹。
院角老槐树下,陈老伯坐在石墩上摇着蒲扇,见她神色恍惚,便低低叹了句。
那声叹息混着外婆临终前托人捎来的最后一句话——“井里藏着苏家的根”,字字清晰地在耳畔回响,搅得她心慌意乱。
她张了张嘴想搪塞,舌尖却像打了结,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陆时衍察觉到她的慌乱,护在她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却用余光牢牢锁定着她的身影。
他抬眼迎上温叙白的目光,语气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念旧而已,动块石板看看井台,也算要紧事?”
目光落在温叙白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
“二位的调研,别处有的是地方去,不必在这处私宅浪费时间。”
话音未落,他便微微侧身,将苏晚遮得更严实,同时伸手去合那扇虚掩的木门——
动作快得不给陈主任半句插嘴的余地,姿态里满是“此处不欢迎”的边界感。
陈主任刚要抬步上前,就被陆时衍骤然射来的眼神逼得顿住了脚步。
那眼神太冷太利,像是在看一个侵犯自己领地的闯入者,带着赤裸裸的警告,让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温叙白却没半点退让的意思,他往前半步,身形依旧挺拔,看向陆时衍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淡淡的不服气,却算不上针锋相对,转向苏晚时,那目光又变回了纯粹的好奇:
“传承之事,本就讲究自愿。可苏小姐手里的图纸夹,看着有些年头了,不知是否与苏家缠枝莲錾刻有关?”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苏晚紧紧攥着的图纸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那笑意清淡,没什么深意,只是职业性的探寻:
“毕竟,苏家的缠枝莲錾刻,在业内可是千金难求的珍宝。”
他没再伸手,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苏晚,像是要透过陆时衍的身影,看清她手里的图纸夹究竟藏着什么。
陆时衍眸色沉得像墨,语气冷冽如霜,直接截断他的话头:
“温专员若是没别的事,还请离开。”
苏晚被两人之间无声的张力吓得一颤,她轻轻拉了拉陆时衍的衣角,小声说:
“时衍,别这样……”
陆时衍低头看她,眼底的戾气瞬间褪去几分,却依旧挡在她身前,语气更冷地看向温叙白:
“我不想说第二遍。”
温叙白对上他冷冽的目光,关于陆时衍背景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指尖非但没蜷缩,反而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一下袖口的纽扣。
他看向陆时衍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较劲,却没再硬撑,转向苏晚时,那好奇的意味又漫了上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公事公办的温和面具。
他目光扫过那口老井,又落回苏晚紧紧护在怀里的图纸夹上,语气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像是随口的感慨,又像是一句职业性的提醒,听不出太多尖锐的情绪,却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深意:
“只是希望,有些珍贵的传承,别被埋没了。”
说完,他没再停留,转身对着陈主任递了个眼神——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遗憾,随即又恢复平淡,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们走。”
陈主任如蒙大赦,连忙跟上他的脚步,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木门被陆时衍反手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声,像是在彻底隔绝外界的窥探。
小院里恢复了静谧,只剩下风卷着蔷薇花瓣飘落的簌簌声。
夕阳渐渐沉下去,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陆时衍收回护在苏晚身侧的手,侧身看向她,目光里的警惕未散,语气少了几分强势的掌控,多了些客观的提醒:
“温叙白这人不简单,你往后遇上,多留个心眼就好。”
苏晚抬眼看他,眼底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慌乱,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
“他……他到底想做什么?”
“不好说。”陆时衍的声音低沉而平静,目光落在她沾着湿泥的指尖,又扫过她怀里的图纸夹,“你要是有想做的事、想找的东西,自己拿主意就好。真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再跟我说。”
苏晚看着他眼底的沉静,没再反驳,只是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图纸夹:
“嗯。”
陆时衍的目光落在井台旁的青石板上,注意到那道浅浅的挪动痕迹,眉峰微挑:
“你刚才动过这石板?”
苏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小声应道:
“嗯,外婆说井里藏着苏家的根,我刚才试着搬了搬,下面好像有个盒子之类的东西,我搬不动。”
陆时衍的视线落在那块青石板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上前半步,弯腰检查了一下石板的缝隙,指尖触碰之处,青苔簌簌往下掉。
他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几分平静,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站远些,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