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五十分,叶澜坐在候诊区的角落,裹着一件米色风衣,脸色苍白。
这不是演技。
叶明轩特制的“症状模拟剂”确实有效——体温38.5℃,脉搏加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唯一的问题是,这药效太真了,真的让她头晕目眩,真的让她每口呼吸都灼热。
“姐,监控显示周围有三个可疑目标。”耳机里传来叶明轩压低的声线,“一个在挂号处假装打电话,一个在走廊尽头看报纸,还有一个...是清洁工,但他已经经过你身后三次了。”
叶澜轻轻咳嗽,用纸巾掩住口鼻。这个动作会让隐藏摄像头拍到她的虚弱。
“顾景珩呢?”
“他的车刚进地下车库。按照计划,五分钟后他会从门诊楼正门进来。”
叶澜看了眼时间。候诊区人来人往,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焦虑的味道。
她旁边坐着一位抱孩子的母亲,孩子发着高烧,哭得撕心裂肺。
在现实世界,叶惊澜最讨厌医院。这里见证过太多死亡——队友的,敌人的,还有她自己的濒死体验。
但此刻,那个哭闹的孩子让她分神了。
“宝宝多大?”她听见自己问。
母亲疲惫地抬头:“十一个月。已经烧了两天了...”
叶澜观察孩子的面色和呼吸,职业本能让她判断:“可能是幼儿急疹。你摸他后颈有没有小疹子?”
母亲慌忙查看,随即惊讶:“真的有!医生,您看——”
“我不是医生。”叶澜轻轻摇头,“但是幼儿急疹的特征就是高热三天后出疹,出疹后烧就退了。别太担心。”
母亲连连道谢。孩子的哭声小了,转为委屈的抽噎。
这个小插曲被远处的“清洁工”尽收眼底。他推着清洁车缓缓靠近。
耳机里,叶明轩的声音紧绷:“姐,他过来了。右手在推车下方,可能有武器。”
叶澜的手悄悄探进风衣口袋,握住微型电击器。但表面上,她只是虚弱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小姐,需要帮忙吗?”清洁工停在她面前,声音粗哑,“你看上去不太舒服。”
叶澜睁开眼,眼神涣散地聚焦:“没事...就是感冒。”
“最近流感很凶啊。”清洁工蹲下来,假装整理推车里的抹布,“我们医院今天收了好几个高烧不退的,有一个都烧到四十度了。”
试探。他想看她的反应。
叶澜配合地露出不安的神情:“四十度?这么严重...”
“可不是嘛。”清洁工观察着她的表情,“听说有个病人,烧得都说胡话了,一直喊什么...秦、秦墨?是个人名吧?”
血液瞬间冰凉。
叶澜的呼吸乱了——这次不是药物效果,是真的乱了。她努力控制表情,但瞳孔的收缩无法完全掩饰。
清洁工捕捉到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站起身:“您好好休息,我去那边打扫了。”
他离开后,叶澜的手在风衣口袋里微微颤抖。
秦墨。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我在看着你。我在提醒你,我存在。
“姐,你没事吧?”叶明轩的声音充满担忧,“我查了那个清洁工,医院系统里根本没有这个编号的员工。”
“我知道。”叶澜压低声音,“他就是秦墨的人。或者...就是秦墨本人伪装的。”
她想起现实世界,秦墨就擅长易容。他曾伪装成外卖员,潜入了戒备森严的实验室。
“顾景珩到了。”叶明轩汇报。
门诊楼正门,顾景珩在一群高管陪同下走进来。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正在听下属汇报,看起来确实是来医院谈“医疗合作项目”的集团继承人。
但在经过候诊区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叶澜知道,自己的样子一定很糟。风衣领口松散,头发被冷汗黏在额角,嘴唇干裂。她甚至需要努力才能保持坐姿。
顾景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一瞬间,他眼中闪过的东西太真实了——震惊、担忧、愤怒,还有几乎压抑不住的冲动。
他停下所有工作交谈,朝她走来。
“叶澜?”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你怎么在这里?”
计划里没有这句台词。原剧本应该是他“认出”她,礼貌询问,然后她虚弱回应。
但顾景珩蹲下来了。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个顾氏集团的继承人,蹲在一个看起来普通至极的女人面前,伸手探她的额头。
他的手掌很烫。
“你在发烧。”他的眉头紧锁,转头对身后的助理说,“叫陈主任过来,立刻。”
“顾先生,我没事...”叶澜想按剧本说台词。
但顾景珩打断了她:“别说话。”
他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这个动作让周围所有人都看了过来——高管们面面相觑,病人和家属窃窃私语,那个伪装成清洁工的人也停下了动作。
“能站起来吗?”顾景珩问,语气是不容拒绝的温柔。
叶澜想摇头,想说这样太过了。但当她抬头看向他的眼睛时,她看到了某种超出计划的东西。
他在害怕。虽然掩饰得很好,但他的指尖在轻微颤抖。
于是她点头,把手递给他。
顾景珩扶她站起来,动作轻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叶澜借着他的力量,踉跄了一下,几乎栽进他怀里。
这个意外让两人都僵住了。
叶澜能听见他骤然加速的心跳,能闻到他领口干净的皂角香。而顾景珩的手臂环在她腰后,隔着薄薄的风衣,体温灼人。
“抱歉...”她想退开。
但顾景珩收紧了手臂,几乎是半抱着她,朝VIP通道走去。他的下属们慌忙开路,医院领导闻讯赶来。
场面完全失控了。
“顾总,这位是...”院长紧张地问。
“我朋友。”顾景珩简单地说,但语气里的保护意味让所有人都听懂了另一层含义,“安排最好的病房,我需要陈主任亲自检查。”
“可是陈主任今天在手术——”
“那就让他下手术后来。”顾景珩的声音冷下来,“需要我亲自给卫生局打电话吗?”
院长脸色一白:“不不不,我马上安排!”
叶澜被安置在顶层VIP病房。房间宽敞得像五星级酒店套房,窗外是城市全景。但此刻,这里只有她和顾景珩。
门一关上,顾景珩就松开了她。他退后两步,呼吸有些急促。
“你的手在抖。”叶澜说。
“你的体温太高了。”顾景珩答非所问,走到洗手池边,用冷水冲了把脸,“明轩的药是不是剂量太大了?”
“效果越真,秦墨越信。”叶澜在病床上坐下,确实感到天旋地转,“但刚才...你演过头了。”
顾景珩从镜子里看她:“那不是演。”
水声停止。他转身,脸上还挂着水珠,眼神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当我看到你坐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那个清洁工蹲在你面前...”他停顿,声音压抑着某种情绪,“如果当时他敢碰你一下,我会当场拧断他的手。”
叶澜怔住了。
“计划是计划,但叶澜,”顾景珩走到床边,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的床沿,“我不是专业的演员。我做不到在那种情况下,还冷静地‘表演’关心。”
两人距离太近。叶澜能看清他睫毛上细小的水珠,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你会让秦墨起疑。”她勉强保持理智。
“他不会。”顾景珩的声音低下来,“因为这是真实反应。一个男人看到在乎的女人病重,就应该是这种反应。过度表演才会让人起疑。”
他直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陈主任还有二十分钟到。在这之前,我需要你告诉我,那个清洁工说了什么。”
叶澜把对话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秦墨”这个名字时,顾景珩的背影僵住了。
“他在挑衅。”他转身,眼神冷冽,“也在测试——测试你对这个名字的反应,测试你现在有多脆弱。”
“我失态了。”叶澜承认,“听到那个名字...我没控制住。”
“那就让他以为你控制不住。”顾景珩重新走回床边,这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让他以为,你现在情绪脆弱,身体虚弱,正是最容易下手的时候。”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倒了温水,递给她。
“但叶澜,”他看着她的眼睛,“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无论秦墨说什么,无论他如何刺激你,记住——”他倾身向前,声音轻得像耳语,“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有弟弟们在安全屋看着监控,有我在隔壁房间监听,有周警官的人布控在医院周围。所以,不要一个人承受,不要一个人战斗。”
叶澜接过水杯,温水熨贴着掌心。
“你什么时候和周警官布的局?”
“昨晚。你同意计划后,我就联系了他。”顾景珩坦承,“我知道你不会同意动用太多官方力量,所以只让他安排了外围监视和应急小组。但至少,如果出事,三分钟内会有人冲进来。”
叶澜沉默地喝着水。水温刚好,加了蜂蜜,甜得恰到好处。
这不是计划里的细节。这是顾景珩擅自添加的,温柔的“作弊”。
“谢谢。”她最终说。
“不用谢我。”顾景珩靠回椅背,看向窗外,“我只是...需要做点什么。否则我会疯。”
病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城市在阳光下运转,车流如织,行人匆匆。世界一切如常,只有这个房间里,酝酿着看不见的风暴。
陈主任在二十分钟后准时抵达。他是顾家的家庭医生,也是少数知道顾景珩真实处境的人。
检查过程很仔细。叶澜的真实体征加上药物效果,确实呈现出严重的感染症状。
“伤口有轻微感染,但不至于引起这么高的烧。”陈主任皱眉,“叶小姐,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殊物质?”
“特殊物质?”叶澜心里一紧。
“你的血液样本显示,有一种罕见的生物碱成分。”陈主任推了推眼镜,“这种物质通常用于...模拟特定症状。军方有时候会用它来训练战场医疗兵。”
叶澜和顾景珩交换了一个眼神。
“是治疗的一部分。”顾景珩接过话,“叶小姐有些特殊情况,需要...伪装病情。”
陈主任看看两人,最终点头:“我明白了。那需要我开真的退烧药吗?体温这么高对身体负担很大。”
“开一点吧。”叶澜说,“但不要完全退烧,维持在38度左右。”
“这是玩火啊,叶小姐。”陈主任叹气,但还是照做。
他离开后,病房重新恢复安静。叶澜吃了退烧药,药效很快上来,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睡一会儿。”顾景珩替她拉好被子,“我就在隔壁,监听设备已经调试好了。明轩那边也能看到这里的情况。”
叶澜想点头,但眼皮已经沉重得睁不开。
在彻底坠入睡眠前,她感觉到有人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手指的温度停留在她的眉心。
还有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做个好梦,我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