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安全屋指挥中心。
三个弟弟盯着六块监控屏幕。医院病房的各个角度,走廊,电梯间,甚至医院外的街道,都在实时监控中。
叶明轩突然调出一个画面放大。
“这个人,”他指着屏幕上一个戴鸭舌帽的男子,“他在医院对面咖啡馆坐了四个小时了。点了三杯咖啡,但一口没喝。一直在看医院大楼。”
叶修远调出人脸识别数据:“数据库里没有匹配。但你看他的手——”
画面放大。男子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陈年疤痕,形状很特殊,像闪电。
“秦墨。”叶明轩声音发紧,“现实世界的照片里,他左手就有这个疤。是某次实验事故留下的。”
叶文熙立刻给叶澜的病房打电话。接电话的是顾景珩。
“顾先生,目标可能出现了。医院对面咖啡馆,靠窗位置,戴黑色鸭舌帽。”
“收到。”顾景珩的声音很稳,“继续监控,不要打草惊蛇。”
挂断电话后,顾景珩走到病房窗边,用望远镜观察对面。确实,那个男子坐在那里,姿态放松,但每隔几分钟就会抬头看医院大楼。
他在等什么?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护士推着药车进来。
“叶小姐,下午的药。”
护士很年轻,笑容甜美。但当她靠近病床时,顾景珩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气味——某种特殊的消毒剂,混合着...苦杏仁的味道。
氰化物,他瞬间警觉。
“等一下。”顾景珩挡住护士,“今天不是李护士值班吗?”
“李护士调班了,我是新来的。”护士笑容不变,“顾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顾景珩的手已经摸到后腰的枪。但就在这时,病床上的叶澜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叶澜!”顾景珩立刻转身。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护士从药车下层抽出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但她没有开枪。
因为叶澜突然从床上滚下来,动作快得不像病人。她单手撑地,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藏在枕头下的电击器。
“别动。”叶澜的声音冷静如冰,“你的枪保险没开。”
护士愣住了,下意识看向手枪——保险确实关着。
就是这0.5秒的犹豫,顾景珩已经反手夺下她的枪,同时一个肘击让她失去平衡。叶澜的电击器抵在她颈侧,蓝色电弧噼啪作响。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谁派你来的?”顾景珩用枪指着她的额头。
护士脸色惨白,但咬紧嘴唇。
叶澜伸手,扯下她的护士帽——假发掉下来,露出一头短发。再撕下易容面具,露出一张男人的脸。
年轻,不超过二十五岁,眼神里有恐惧,但也有某种狂热的忠诚。
“秦墨在哪里?”叶澜问。
男人笑了,笑容扭曲:“他无处不在。他在看着你,叶惊澜。他一直在看着你。”
叶澜的心沉下去。这是秦墨惯用的手法——用狂热的追随者传递信息,自己从不露面。
“他让你来做什么?杀我?”
“不。”男人盯着她,眼神怪异,“他让我来给你带个礼物。”
他张开嘴。
顾景珩意识到不对,想阻止,但已经晚了。男人咬碎了后槽牙里的毒囊,几秒内,瞳孔放大,呼吸停止。
尸体倒在地上。
叶澜蹲下身,检查他的口腔,取出那颗碎裂的假牙。假牙是中空的,里面有一张微型存储卡。
“明轩,”她对着隐藏麦克风说,“准备读取设备。”
五分钟后,存储卡里的内容被解密。只有一个文件:一段十秒的视频。
点开。
画面里是秦墨。他坐在一间明亮的书房里,背后是整面墙的书。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笑容温和,像现实世界里无数次和她讨论问题时的样子。
“惊澜,”他开口,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熟悉得让叶澜指尖发冷,“好久不见。我知道你现在在看这段视频,也知道顾景珩在你身边。”
视频里的秦墨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别紧张,我今天不是来宣战的。相反,我是来...提醒你。”
他放下茶杯,直视镜头,“‘理事会’要启动‘新秩序计划’,时间不是下个月十五号,而是三天后。地点是南山别院的地下三层——那个你刚刚逃出来的地方。”
叶澜的呼吸停住了。
“他们要在那里进行第一次大规模测试。测试对象是...南山区的所有居民。”秦墨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当然,这不包括你。你有我的保护。”
他向前倾身,脸靠近镜头。
“我知道你不会接受这种保护。所以我来跟你做个交易:三天后,晚上十点,南山别院见。你一个人来,我带你看‘新秩序’的真相。然后,你可以选择加入我,或者...尝试阻止我。”
他笑了,笑容里有叶澜熟悉的、让人不寒而栗的疯狂。
“提醒一下,如果带别人来,或者通知国安,我会立刻启动计划。你知道我做得到。”
视频结束。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顾景珩关掉视频,看向叶澜。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但眼神里的火焰在燃烧。
“他在逼你做选择。”顾景珩说。
“不。”叶澜摇头,“他在逼我按照他的剧本走。一个人赴约,陷入他的陷阱,然后...”
她没说完。但两人都明白:然后,秦墨会用他熟悉的方式,摧毁她在这个世界建立的一切。
耳机里传来叶明轩焦急的声音:“姐,你不能去!这明显是陷阱!”
叶修远的声音插进来:“而且他说三天后启动计划,万一他是虚张声势呢?”
“他不是。”叶澜站起来,虽然还有些摇晃,但眼神已经恢复清明,“秦墨从不说谎。至少在这种事上不说谎。他说三天后,就是三天后。”
她走到窗边,看向对面咖啡馆。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他在看着。”叶澜低声说,“所以他才能在你拦截护士的第一时间,让潜伏者自杀。因为他就在附近,可能就在医院里,可能在某个我们没监控到的房间。”
这个认知让人毛骨悚然。
顾景珩的手机震动。是周警官发来的紧急信息:
【南山别院有异常活动。卫星热成像显示,地下三层温度在急剧上升,疑似大型设备启动。另外,南山区的几个水库监测到不明生物制剂残留。你们在哪里得到的情报?】
顾景珩把信息给叶澜看。
“他说的可能是真的。”叶澜闭了闭眼,“三天后,南山区的饮用水系统会被投放病原体。”
“那我们该怎么做?”顾景珩问,“如果通知国安大规模行动,秦墨会立刻启动计划。如果按照他的要求,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去。”叶澜转身,眼神决绝,“但不是去赴约,是去阻止。”
“怎么阻止?你连他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我知道。”叶澜走到病房的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开始画示意图。
“秦墨有个习惯——他喜欢在‘舞台’中央。如果南山别院是三天后的舞台,那么现在,他一定在附近,在能观察到一切,又能随时掌控全局的位置。”
她画出了南山别院和周围五公里的地形图。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她圈出三个点,“是狙击和观察的最佳位置。但如果要同时监控别院和医院,还要能快速转移...”
她的笔停在一个地方:南山气象站。
那个他们上次行动中发现的、伪装成气象站的“理事会”数据中心。
“他会在那里。”叶澜肯定地说,“那里有独立的电力,有卫星通讯,有完善的安防,还能通过地下通道快速进入别院。”
顾景珩看着那个坐标,眼神凝重:“上次我们只是潜入就差点全军覆没。这次秦墨亲自坐镇,防御只会更严密。”
“所以我们需要新计划。”叶澜放下笔,“一个秦墨算不到的计划。”
她看向顾景珩,眼神里有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一个棋手发现破局之道时的光芒。
“秦墨了解我,但他不了解你。”她说,“在他的认知里,你是顾家继承人,是商人,是‘普通人’。他不知道你接受过国安训练,不知道你有多危险。”
顾景珩明白了:“你想让我当奇兵。”
“对。”叶澜点头,“三天后晚上十点,我会按照他的要求,一个人去南山别院。但与此同时,你带一队人,突袭气象站。”
“如果他在别院呢?”
“那我们就交换战场。”叶澜说,“我去气象站找启动计划的控制终端,你在别院对付秦墨。无论他在哪里,总有一个地方会空虚。”
这是一个大胆的、高风险的计划。但也是唯一可能破局的方法。
“弟弟们呢?”顾景珩问。
叶澜看向监控摄像头,仿佛能透过镜头看到安全屋里三张年轻的脸。
“修远负责金融战——切断‘理事会’所有资金流动,冻结他们在海外的账户。”她对着麦克风说,“明轩负责网络战——瘫痪他们的通讯和监控系统,给我和顾景珩制造突袭窗口。文熙...”
她停顿了一下。
“文熙,你负责解药。上次从花园带回来的样本,分析出阻断剂配方了吗?”
耳机里传来叶文熙坚定但紧张的声音:“快好了。还需要...十二小时。但姐,如果病原体已经投放进水源,阻断剂需要直接加入供水系统,这需要权限——”
“权限我来解决。”叶澜说,“你只需要确保,当我们需要的时候,解药已经准备好了。”
“我会的。”少年承诺,“我发誓。”
计划敲定。每个人都有了角色,每个人都有了战场。
顾景珩看着叶澜,这个在病床上还发着烧的女人,却在指挥一场可能拯救数万人的战争。
“你需要休息。”他说,“接下来的三天,你会需要所有体力。”
叶澜点头,重新躺回病床。药物和疲惫一起袭来,她很快陷入昏睡。
顾景珩坐在床边,没有离开。他打开手机,调出一个加密通讯录,发出一条信息:
【启动‘夜枭’协议。我需要一支绝对忠诚、不留记录的突击队。三天后,南山气象站。】
几分钟后,回复抵达:
【收到。十二人小队,装备按最高规格。代价?】
顾景珩打字:【我名下所有顾氏股份。】
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回复:
【值得吗?】
顾景珩看向床上熟睡的叶澜,她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像在思考什么难题。
他回复:【她值得。】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顾景珩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不是计划的一部分,不是演戏,不是策略。
当他愿意用三十年经营的一切,去赌一个可能的时候,这场假戏,早就真做了。
窗外,夕阳西下,把城市染成血色。
三天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