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窗台上,双眼紧盯着对面大楼。
我知道,五分钟后,1202室的小男孩会从13层的楼梯上摔下去,摔到12层时撞破楼梯口的门,然后坠楼身亡。
因为我昨晚偷吃了一整盒曲奇饼。
1、
最近有些失眠,通常凌晨三点还醒着。
我习惯性的坐在窗台上,看明亮的月光洒在楼下的殡仪车上,抛开这车的类型不谈,场景还挺唯美。
但很快,邻居家的狗叫声就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隔壁住的是一对小情侣,养了一只大狗,是我不认识的品种。
大狗平时挺温顺,也不扰民,就是不知道今天突然发了什么疯。
狗叫声响起没多久,又有男女的争吵声传来,伴随着其他的杂音,像是捶墙,又像是重物落地的响声。
最后一记闷响,一声女人的惊叫后,夜晚重归宁静。
我闭上眼睛,心想着,吵吵闹闹的也挺好。
我们家已经很久没有笑闹声了,哥哥最近心事重重,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焦躁,大概是被毕业论文愁的。
他白天在一家室内装修公司实习,晚上要写论文,时间安排满满的,连和我说话的机会都少了许多。
我的一日三餐也只能自己解决。
靠在窗台上眯了一会儿,已经到了凌晨三点半,邻居家的狗叫声又响了起来。
大半夜的,真是没完没了!
我正想着要不要过去抗议一下,哥哥房间的门开了。
他烦躁的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一口灌完,朦胧的睡眼才多了几分清醒。
教训了两句半夜不睡觉的我以后,哥哥打开了房门,我也跟了出去。
这狗叫声已经持续了十几分钟,还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我们这栋楼一层两户,房门相对,中间是一边电梯一边楼梯的构造。
门一打开,走廊上听着的狗叫声更加明显。
房门敲响后好一会儿,对面的住户才开了门,是那对情侣中的男方。
梁禹志,25岁,上班族。
他女朋友是个暴脾气,两人之前争吵的时候,女生连名带姓的叫他,被我不小心听到过。
门一打开,里边的冷气就涌了出来。
梁禹志的额头上冒着一层密汗,也知道自家狗吵到了邻居,脸上挂起了客气又抱歉的笑容。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休息了。”
哥哥还他一个邻里客套的虚伪笑容。
“没事,不过你家狗平常不叫的,是不是生病了?我是我们学校动物保护协会的会长,对宠物很了解,晚上不方便送医的话,我可以先帮忙看看。”
梁禹志把房门只开了一半,下意识的往里望了一眼,又更收拢了些。
“不用,应该是发情期到了,我明天会处理好的。”
哥哥感受到了他疏离的意味,不想自讨没趣,只是保持微笑望着他。
意思很明显,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总不能一直顶着黑眼圈听狗叫。
“真的很抱歉,我会安抚好它的,不会再叫了。”
梁禹志鞠躬道歉,赶忙跑回去安抚狗狗。
约莫过了三分钟,虚掩的门再次打开,里边的狗叫声已经停了。
梁禹志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不好意思,接下来你们可以好好休息了。”
哥哥点了点头,和他客气了几句,拍了一把我的脑袋,便满意的回去了。
回房听了会儿,邻居家寂静无声,狗叫声真的没再响起。
哥哥终于放了心,一头扎进被窝,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我又坐回了窗台上,还是睡不着。
刚才透过邻居家的门缝往里望,我看见了那只大狗,嘴里叼着一块鲜血淋漓的肉。
那肯定不是罐头肉。
2、
第二天是周末,哥哥只有半天班,下午两点就能回家。
出门的时候正好遇见梁禹志,他顶着两个厚重的黑眼圈,看见我们时吓了一跳,匆匆打了个招呼便进了电梯。
“没有看见那个姐姐出门。”
我低声嘟囔了一句,哥哥瞪了我一眼,示意我别多管闲事。
和往常一样,哥哥去上班,我送他到楼下。
旁边的街道上停着的殡仪车还在,听说是小区里有个做火化师的小伙子,平时也兼职开殡仪车,有时会直接把车当代步工具开回来。
小区的住户大多是上班族,早出晚归,有介意的也没什么时间交涉。
不过今天的殡仪车是有任务的。
前天我们对面那栋楼有个小男孩坠楼身亡,警察来查了一圈,今天就要送去火化了。
我去楼下王婶家里蹭饭的时候,就有几个阿姨聚在一起闲话。
“我说现在的小孩子啊,就是毛毛躁躁的,上下楼梯爱跑爱跳,这不就出事了嘛!”
“也怪那天小区停电,孩子从13层爬楼梯上下楼的,这来个成年人也累得慌,孩子又不小心。”
“要我说啊,还是怪老杨他们家装修,把12层的楼梯口凿穿了,说是方便建筑工人从那边翻到窗台上去,这不搞出了个危险隐患嘛!”
“我也是这么说,听说老杨他们那装修的窗台,还是违规扩建,物业都警告好几回了。”
我进门跟王婶打了个招呼,趴在桌子上继续听闲话。
王婶一边给我拿零食,一边也插句嘴。
“说起老杨,他们家愧疚的很呢!他媳妇想去安慰安慰那孩子家里人,被人抡着扫把打了出来。这两天也没见着老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钻进耳中,我安静的吃零食,心想着如果告诉她们我亲眼目睹了那孩子的坠楼过程,一定能成为她们中的C位。
但我没这么无聊,我只想干饭。
下午哥哥回来的稍晚了些,身边还跟着几个熟悉的面孔,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的肉菜。
我认得他们,是哥哥动物保护协会里的成员。
看来今晚又是他们的聚餐日了,我也久违的能享受一顿大餐。
“余浩,箐箐还没回来吗?”
其中一个成员和我玩了一会儿,便又朝厨房里忙碌的哥哥提起了这事。
其他人一顿,屋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僵。
旁边人赶紧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
“别说了,苏箐打算毕业后出国留学,要和余浩分手,已经搬出去了!”
“真的吗?我才知道......”
“余浩为这事情绪低落好一阵子了,你可别再提了!”
两人压着声音交谈了几句,哥哥正好关掉抽油烟机出来,好似并没有听见他们的话。
在场的成员们松了口气,默契的略过这个小插曲,帮着去端菜了。
我低着头摆弄我的指甲,原来苏箐姐姐要出国了吗?难怪我已经快半个月没有见过她了。
哥哥擅长做菜,很快客厅里就菜香四溢,成员们笑闹着摆好桌椅,一大箱啤酒也搬到了桌旁,颇有一种不醉不归的架势。
我自觉的没有上桌,安静的靠在沙发上,看他们涮鱼肉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