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轻微的呻吟。
像一盆冰水,从令狐冲的头顶瞬时浇下!
刚刚因为实力暴涨而沸腾的血液,顷刻间变得冰冷!
岳灵珊!
她要醒了!
令狐冲的身体,在一刹那变得无比僵硬。
他甚至不敢回头。
只要一想,就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小师妹醒来,看到自己的母亲衣衫不整的躺在草堆上,泪痕未干。
而自己,一个男弟子,正衣衫凌乱的坐在一旁。
这幅画面,无论用什么语言去解释,都是苍白的。
到时候,迎接他的,将不只是师徒恩断义绝那么简单了。
而是身败名裂,被整个江湖戳着脊梁骨骂!
岳不群会亲手“清理门户”,以正门风。
到时候,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也难逃一死!
不行!
绝不能让她现在醒来!
令狐冲的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最简单的,就是再把岳灵珊打晕过去。
可他立刻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万一失手,把她打傻了,或者打死了怎么办?
一个致命的误会,已经够他受了,他不想再添上一条人命。
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
一个能把眼前这一切,都完美掩盖过去的办法!
“嗯……”
角落里,岳灵珊的呻吟又重了一分,眼皮颤动的频率也更快了。
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时。
令狐冲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视线里,充满了震惊、屈辱、痛苦,以及……和自己一样的,深深的恐慌。
是宁中则!
她也被女儿的声音惊醒了!
令狐冲猛地转过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
但在那一瞬间,令狐冲从她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看到了和自己同样的想法。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珊儿看到这一切!
这是他们唯一的共识!
这个共识,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令狐冲混乱的思绪!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师娘!”
令狐冲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的低吼。
“田伯光还没死!我们遭到了他的偷袭!”
宁中则的身体猛地一震,她显然没明白令狐冲的意思。
但令狐冲没有时间解释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体内的吸星大法真气疯狂运转。
但他不是攻向别人,而是闪电般点在了自己的胸口大穴上!
“噗!”
一股逆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
这不是装的。
为了逼真,他用了七分力气,是真的伤了自己!
剧烈的疼痛传来,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紧接着,他抓起地上的一块破木板,用尽全力,朝着自己的后背狠狠砸去!
咔嚓!
木板碎裂的声音,清晰的在破屋里响起。
“大师兄!”
一声惊呼传来。
岳灵珊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她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令狐冲像是被一股巨力击中,整个人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朝着墙壁飞了过去!
轰!
令狐冲的身体,重重的撞在破旧的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木屑纷飞!
他顺着墙壁滑落在地,再次喷出一口血,脸色变得惨白。
“娘!大师兄!”
岳灵珊的意识彻底清醒,她尖叫着,挣扎着从草堆里爬起来!
紧接着,她看到了让她目眦欲裂的一幕!
她的母亲宁中则,正倒在不远处的草堆里,外衫被撕得粉碎,里衣也凌乱不堪,露出大片的肌肤。
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空洞而惊恐,似乎受到了天大的刺激。
而她最敬爱的大师兄,却倒在血泊里,生死不知!
这场景!
和小时候村里被山贼洗劫过的画面,一模一样!
一个名字,马上冲上了她的脑海。
“田伯光!那个淫贼!”
岳灵珊发出了一声杜鹃泣血般的悲鸣。
她疯了一样扑到宁中则身边,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护住母亲。
“娘!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她的哭喊声,让宁中则混沌的脑子,终于有了一丝清明。
她看着眼前的一切。
看着令狐冲惨白的脸,和嘴角的血迹。
看着他背后那片被打碎的木板。
她很快就明白了。
明白了令狐冲的用意!
他是用伤害自己,来为她,为华山,保住最后的体面!
一股无比复杂的情绪,涌上了她的心头。
是屈辱,是愤怒,是不甘。
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感激和震撼。
为了保住自己的名节,他竟然能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
宁中则的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疼得她快要无法呼吸。
她看着女儿梨花带雨的脸,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咳咳。”
就在这时,令狐冲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悠悠转醒。
他挣扎着撑起身体,靠在墙上,气息微弱的开口。
“师妹,你,你醒了。”
“大师兄!”岳灵珊哭着喊道,“到底怎么了?田伯光呢?他人呢!”
令狐冲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愤怒和不甘。
“那淫贼,武功太过诡异!”
“我和师娘一时不慎,都中了他的迷药。”
“我功力低微,拼尽全力,也只能,只能将他惊走。”
他的话,说得断断续续,但逻辑十分清晰。
每一个字狠狠砸在宁中则的心上。
惊走?
田伯光明明已经死了!
他明明可以选择最轻松的办法,那就是什么都不说。
可他却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说是他功力不够,才让贼人跑了。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前途,来换取她的清白!
岳灵珊已经完全信了。
她扶着摇摇欲坠的宁中则,哭道:“娘!你说话啊!你有没有事?”
宁中则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
她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她知道,自己现在只要说出一个“不”字。
只要稍有犹豫。
令狐冲所有的苦心,就都白费了!
她将再次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令狐冲能感觉到,他能通过那奇特的“灵犀篇”,清晰的感知到师娘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情绪。
挣扎,痛苦,无助!
他必须帮她一把!
他暗中催动内力,一股柔和而温暖的气息,通过无形的链接,缓缓的渡了过去。
“师娘,珊儿在等你。”
他的声音,直接在宁中则的心底响起。
宁中则浑身一颤,不可思议的看向令狐冲。
但令狐冲的脸上,却只有虚弱和苍白。
如同刚刚那句话,只是她的幻觉。
可那股暖流,却真实的抚平了她心中的慌乱。
是啊。
珊儿还在这里。
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倒下。
宁中则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吐出了几个字。
“我,我没事。”
她的语气充满了后怕和颤抖。
“是冲儿,是他救了我们。”
“他,把他打跑了。”
这句话,终于为这场致命的危机,画上了一个句号。
也是为令狐冲和她自己,打开了唯一的生门!
“哇”的一声。
岳灵珊再也忍不住,扑在宁中则怀里,放声大哭。
一切都结束了。
令狐冲靠着墙,缓缓的松了口气。
背后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的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赌赢了。
哭了好一会儿,岳灵珊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擦干眼泪,站起身。
“不行!这里不安全!我们必须马上回华山!”
小姑娘的脸上,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大师兄伤得这么重,必须马上找人医治!”
她跑到令狐冲身边,想扶他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用不上力。
“师妹,我没事,只是脱力了。”
令狐冲摆了摆手,强撑着站了起来。
宁中则也整理好了自己凌乱的衣衫,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她深深的看了令狐冲一眼,眼神复杂到了极点,然后默默的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架住了他的胳膊。
令狐冲的身体一僵。
师娘手臂传来的柔软和温度,让他心中一荡。
但他什么也没说。
三人互相搀扶着,走出了这间决定了他们命运的破屋。
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
然而,就在令狐冲踏出木屋的一瞬间。
他那因为修为暴涨而变得无比敏锐的感知,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在左前方大约百米外的树林里。
出现了一道极其微弱的气息!
有人!
那里有人!
令狐冲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不动声色,装作无意的向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林中光线昏暗,树影婆娑。
什么也看不到。
但是,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却无比清晰!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个人看到了多少?
是巧合路过,还是,从一开始就在?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让令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