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米外的树林里,藏着一道很弱的气息。
半个时辰前,令狐冲绝不可能发现。
但现在,他体内有吸星大法圆满带来的三十年内力,五感六识已经非常敏锐。
林中有人。
这个发现让令狐冲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异常紧张。
他不敢有任何异动,只能用眼角的余光,装作不经意的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早上还有薄雾,树影晃动,看不清楚。
但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却非常清晰。
对方看到了什么?
看到他和师娘扶着走出破屋?
还是说。
从头到尾,他一直都在?
想到这个可能,令狐冲后背直冒冷汗。
他刚用自残的办法,编造了一个谎言,为自己和师娘换来一条生路。
可要是有人看到了真相,他做的所有事就都白费了。
“大师兄,你怎么了?你的手好凉。”
岳灵珊担忧的声音把令狐冲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撑在宁中则肩上的手,正在微微发抖。
“没什么。”
令狐冲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能是伤口疼。”
他挤出一个笑容,眼神不经意的和宁中则对上。
宁中则也感觉到了令狐冲身体的僵硬。
顺着他刚才看去的方向,那片林子静悄悄的,没什么不对。
但她相信令狐冲的判断。
刚脱离危险,难道又遇上了别的麻烦?
她感到一阵发冷,本就虚弱的身体晃了一下。
“娘!”
岳灵珊连忙扶住她。
“我们快走!快点找个镇子,给大师兄治伤!”
小姑娘焦急的催促。
这反而给了令狐冲一个借口。
“对,快走。”
他装作很虚弱的样子,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了宁中则的身上。
“师娘,我们走。”
只有他们两人知道,这四个字里包含着警告和催促。
宁中则明白了,不再迟疑。
三人互相搀扶着,加快脚步,沿着官道朝山下走去。
令狐冲低着头,看起来走得很慢,其实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身后那片树林。
他不能回头,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免得惊动了对方。
那道气息,一直不远不近的跟在他们身后。
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对方充满了耐心。
令狐冲感觉很不好。
这种被人一直盯着的感觉,比直接跳出来质问更可怕。
这意味着对方完全控制了局面,随时可以揭穿他们。而他和师娘,只能被动的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大祸临头。
“大师兄,你是不是很疼啊?都出汗了。”
岳灵珊带着哭腔。
令狐冲额头上确实布满了冷汗,有伤口的剧痛,但更多的是心里的压力。
“没事,师妹,别哭。”
他艰难的安慰着。
宁中则默默的搀着他,一言不发。
但通过灵犀篇的链接,令狐冲能清晰感受到她心中的害怕和屈辱。甚至,她自己都没发现,她开始有点依赖身边这个男人了。
这个秘密,已经将他们两个人死死的绑在了一起。
必须知道那个人是谁。
令狐冲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一边走,一边悄悄运转吸星大法的真气。
三十年的内力,在他的引导下,无声无息的向着双耳汇聚而去。
很快,周围百米内的所有声音,都变得很清楚。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远处鸟雀的叫声。
甚至,还有虫子爬过草地的声音。
令狐冲屏住呼吸,仔细分辨着。
终于。
在一片杂乱的声音中,他捕捉到了一阵很轻、很有规律的脚步声。
那个人,还跟着。
而且,对方的轻功很好,每一步都落在最省力、最不容易发出声音的地方,绝不是普通人。
“师妹,”令狐冲忽然开口,“我有点渴了,能不能帮我去前面看看有没有水源?”
这是一个借口,为了支开岳灵珊。
“好!我马上去!”
岳灵珊没有怀疑,立刻松开手,朝着前方跑去。
官道上,只剩下了令狐冲和宁中则两人。
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尴尬。
令狐冲靠在宁中则的身上,甚至能闻到她身上还带着昨晚汗水和屈辱的味道。
宁中则的身体绷得很紧,脸上火辣辣的。
“你,想做什么?”
她声音带着颤抖。
“师娘,别动。”
“假装我伤势加重,要摔倒了。”
宁中则一愣,但还是照做了。
她脚下一软,发出一声惊呼。
令狐冲也顺势向一旁倒去,身体踉跄着,正好转了半个圈,脸朝向了后方的树林。
就是这个机会。
他猛的抬起头,双眼汇聚真气,视线穿过了层层叠叠的枝叶和薄雾。
终于,他看到了藏在树干后的身影轮廓。
那个人显然没想到令狐冲会突然回头,身形出现了一瞬间的慌乱。
虽然只有一瞬间,虽然看不清脸。
但令狐冲却从对方熟悉的身形和衣着上,认出了他是谁。
劳德诺!
竟然是他!
那个一直跟在师父身边,勤快老实的二师弟。
令狐冲的脑子嗡的一下。
来的是左冷禅的人,是嵩山派的探子,他都不会这么震惊。可竟然是劳德诺。
他是师父岳不群最信任的弟子之一。
他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是在替师父监视师娘?
还是说他本身就另有图谋?
一想到劳德诺本就是嵩山派派来的卧底,令狐冲的心就沉了下去。
麻烦大了。
这已经不只是被撞破秘密那么简单,背后牵扯到了华山派和嵩山派的争斗。
劳德诺如果将这件事捅出去……
无论真相如何,宁中则和自己的事,都将成为左冷禅攻击华山、攻击岳不群的最好武器。
到那个时候,岳不群为了他的君子名声,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们两个来证明清白。
“大师兄!我找到水了!”
岳灵珊的喊声从前方传来。
令狐冲迅速回过神,压制住眼中的杀意和震惊。
“扶我,过去。”
他再次变成了那个重伤虚弱的大师兄。
宁中则扶着他,能清晰的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刚才那一瞬间绷得像铁块一样。
“是谁?”她用气声问道。
令狐冲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非常小心。
他们在一处山泉边简单清洗了一下,喝了点水。
岳灵珊细心的撕下自己的裙摆,为令狐冲包扎了额头上的伤口。
看着小师妹天真烂漫,充满信任的眼神,令狐冲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守护住了小师妹的世界,但自己,却已经陷入了极大的危险之中。
“我们不能回华山。”
令狐冲看着山路,忽然说道。
“为什么?”岳灵珊不解。
“师妹你看,我和师娘都搞得这么狼狈,我更是受了重伤。”
“就这么回去,被其他师兄弟看到,一定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猜测。到时候,流言蜚语,对师娘的名声不好。”
“我们不如先去前面的镇子上,找家客栈住下,请个大夫,等我伤势好一点,我们再从容回山。”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
岳灵珊连连点头:“大师兄想得周到!”
只有宁中则知道,令狐冲这是为了避开山上的劳德诺,为他们争取一点思考对策的时间。
她看着这个只比自己女儿大几岁的弟子,在这样的绝境下,还能保持着冷静的头脑,心里对他的感觉也变得复杂起来,不知不觉的有些偏向他了。
他们改变方向,朝着山下的青石镇走去。
一个时辰后。
福来客栈。
令狐冲要了两间上房。
“师娘和师妹住一间,我住你们隔壁,方便照应。”
安顿好两人后,令狐冲拖着重伤的身体,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他脸上的虚弱和痛苦立刻消失了,变得一脸冰冷。
劳德诺!
这个名字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他盘膝坐在床上,开始检查自己的伤势。
胸口自残的一指,确实伤了经脉。背后那一下,更是震伤了五脏。
换做以前,没有三个月,别想下床。
但现在。
他催动吸星大法的内力,在体内缓缓流转。
强大的力量流过,破损的经脉和脏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和滋养。
最多两天。
两天时间,他就能痊愈。
这就是实力暴涨带来的好处,也让他多了一分在绝境中翻盘的底气。
然而,就在这时。
笃、笃、笃。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令狐冲的眼神一凝。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问道:“谁?”
“大师兄,是我。”
门外,传来了一个他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劳德诺!
他竟然直接追到了镇子上,还找上了门。
令狐冲的心猛的提了起来。
要摊牌了吗?
他迅速散去功力,脸色再次变得惨白,挣扎着从床上爬起,一步步挪到门前,拉开了门栓。
门外。
劳德诺正一脸关切的站在那里,手上还提着一个食盒。
“大师兄!你真的受伤了!”
看到令狐冲苍白的脸,劳德诺的眼中,闪过精光,但脸上却是恰到好处的震惊和担忧。
“我听下山的师弟说,你和师娘彻夜未归,实在是放心不下,便下来寻找,没想到。”
他的目光,在令狐冲的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他那凌乱但能看出打斗痕迹的衣服上。
“大师兄,你们这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令狐冲扶着门框,喘着粗气,死死的盯着他。
“区区小贼,没什么了不起的。劳烦二师弟亲自跑一趟了。”
“哎,话不能这么说!”
劳德诺笑着走进房间,把食盒放在桌上。
“师父闭关前,特意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师娘和师兄师妹们。”
“师娘没事吧?”他一边打开食盒,一边好像很随意的问道,“我刚刚看到师娘和师妹进了隔壁房间,师娘的脸色,好像不太好啊。”
来了,试探来了。
令狐冲心里冷笑,脸上却是一副后怕的表情。
“多亏了我和师娘联手,拼死才将那淫贼惊走,师娘只是受了些惊吓,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那就好!”
劳德诺松了口气的样子,将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端了出来。
“那贼人,想必是被大师兄你的英雄气概吓跑了吧!”
他看着令狐冲,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幸好只是将人惊走,若是真让贼人得手,让师娘和大师兄你,受了什么无法挽回的屈辱。”
他特意加重了“无法挽回”四个字。
“那我们华山派的脸面,可就真的丢尽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