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内门,执法堂。
厉无咎跪在一名黑袍老者面前,神色恭敬,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黑袍老者端坐于高位,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下,只露出一截苍白如骨的手指,正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下都仿佛敲在厉无咎的心头。
“月圆之夜,黑风岭……”老者的声音沙哑而阴冷,如同毒蛇在枯叶上爬行,“血煞堂的余孽,倒是会选地方。”
“长老明鉴,”厉无咎连忙叩首,“弟子已查明,那日给阿福传信的,正是血煞堂残部。他们约墨尘于月圆之夜前往黑风岭,恐怕……是设下了什么毒计。”
“毒计?”老者发出一声怪笑,“若只是寻常毒计,那墨尘岂会不知?他既然敢应约,便说明他有恃无恐。厉无咎,你太小看此人了。”
他站起身,兜帽下的阴影中,两点幽绿的光芒若隐若现,死死盯着厉无咎:“你可知,那药园矿洞中降下的灵石,究竟是何来历?”
厉无咎心中一惊,颤声道:“弟子……弟子无能,尚未查清。”
“哼,那是‘天机阁’的特供灵石!”老者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贪婪与忌惮,“每一枚都经过特殊炼制,蕴含一丝天机之力。寻常灵石,岂会有那等纯净的灵气?”
他缓缓踱步,阴鸷的目光扫过厉无咎:“墨尘此人,深不可测。他能拿出天机阁的灵石,说明其背后势力,绝非我青云宗可比。你之前对他多有冒犯,若他追究起来……”
厉无咎闻言,顿时吓得面如土色,连连叩首:“弟子知罪!弟子知罪!求长老救我!”
老者冷眼看着他,半晌,才缓缓开口:“想活命,便要听话。月圆之夜,你随我一同前往黑风岭。我要亲眼看看,这墨尘,究竟是何方神圣。”
“是!弟子遵命!”厉无咎如蒙大赦,连忙应道。
老者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待厉无咎退出密室,他才从怀中掏出一块漆黑如墨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煞”字,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
“墨尘,既然你敢来,便别想活着离开黑风岭。”
老者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杀意。
……
青云宗,外门药园。
距离月圆之夜,还有三日。
静室之中,气氛凝重。
殿霄尔盘膝而坐,面前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那石头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周围的一切光线,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幽蓝纹路,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正是那日在矿洞中,殿霄尔从“虚空仓库”中取出的“幽冥石”。
“师兄,这便是你说的‘钥匙’?”阿福站在一旁,看着那块诡异的石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即便隔着数丈距离,他仍能感觉到那石头上传来的彻骨寒意,仿佛要冻结灵魂。
“没错。”殿霄尔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这‘幽冥石’,乃是开启黑风岭‘血煞大阵’的关键。血煞堂那些人,以为约我们去是龙潭虎穴,殊不知,我们才是去收网的渔夫。”
他屈指一弹,一道灵力注入幽冥石中。顿时,石头表面的幽蓝纹路亮起,投射出一幅模糊的地图,正是黑风岭的地形图。而在地图的中心位置,有一个红点在闪烁。
“黑风岭深处,有一处‘血煞池’,乃是血煞堂历代积累的怨气与血气汇聚之所。他们约我们月圆之夜前往,恐怕是想借那血煞池的力量,催动‘血煞大阵’,将我们一举歼灭。”
殿霄尔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幽冥石’,正是那血煞池的克星。只要有它在,他们的大阵,便是为我们准备的嫁衣。”
阿福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担忧道:“师兄,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提前告知宗门?让宗门来处理此事?”
“宗门?”殿霄尔轻笑一声,“你以为,执法堂那位长老,真的会为了我们,去剿灭血煞堂?”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黑风岭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厉无咎背后的那位长老,恐怕与血煞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若去告状,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阿福身上,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阿福,你要记住,这世上,能靠得住的,只有我们自己。想要活下去,想要变强,就要学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哪怕是敌人的陷阱。”
阿福心中一凛,重重地点了点头:“弟子明白了!”
殿霄尔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那块幽冥石收起,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扔给阿福。
“这是‘玄元丹’,能助你稳固筑基期的修为。这三日,你便在静室中闭关修炼,将状态调整到最佳。月圆之夜,我们不仅要破阵,还要……将血煞堂连根拔起。”
“是!”阿福接过玉瓶,眼中燃起熊熊的战意。
他知道,这三日,将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他,必须抓住这最后的机会,让自己变得更强。
……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月圆之夜,如期而至。
青云宗,外门药园。
殿霄尔与阿福并肩而立,望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师兄,我们走吧。”
阿福沉声说道,手中紧握着那柄门板大小的重刀,刀身上流转着幽蓝的火焰,正是他从血手人屠手中缴获的战利品,经过殿霄尔的重新炼制,已成了他的本命法宝。
殿霄尔点了点头,随手一挥,一道灵力屏障将药园笼罩,隔绝了外界的探查。
“走。”
两人身形一闪,化作两道流光,朝着黑风岭的方向疾驰而去。
黑风岭,位于青云宗西北角,是一处荒凉的山脉。这里终年被一层淡淡的血雾笼罩,阴风怒号,鬼哭狼嚎,寻常弟子,根本不敢靠近。
此刻,黑风岭深处,一座隐秘的山谷之中。
血煞堂残部齐聚一堂,足有数百人之多。他们个个身穿血袍,手持利刃,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仿佛在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
山谷中央,一座巨大的血色法阵正在缓缓运转,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血腥气。法阵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血池,池中翻滚着粘稠的血水,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其中哀嚎。
血池之上,一名面容枯槁的老者盘膝而坐,正是血煞堂的幕后主使,也是执法堂那位神秘长老——莫无邪。
“堂主,时间快到了。”一名血煞堂长老低声汇报道,“那墨尘和阿福,恐怕已经到了。”
莫无邪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很好。让他们来。今日,我便要用他们的鲜血,来祭炼我的‘血煞神功’!”
他站起身,双手张开,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山谷。
“所有弟子听令!准备迎敌!”
随着莫无邪一声令下,山谷中的血煞堂弟子们顿时兴奋起来,发出阵阵欢呼。
然而,他们并未发现,在山谷上空的云层之中,两道身影正静静地悬浮着,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师兄,那就是血煞池?”阿福看着下方那巨大的血色法阵和翻滚的血池,忍不住皱了皱眉。那股冲天的血腥气,即便是隔着云层,也能清晰地闻到。
“没错。”殿霄尔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盘膝坐在血池之上的莫无邪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筑基巅峰?不,他已经触摸到了结丹期的门槛。若不是这血煞池的束缚,他恐怕早已突破。”
他从怀中掏出那块幽冥石,握在手中,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冰冷气息。
“阿福,待会儿你负责清理杂鱼。莫无邪,交给我。”
“师兄,小心!”阿福担忧地说道。
殿霄尔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不过是个半人半鬼的怪物罢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竟直接从云层中跳下,朝着那血色法阵中心的血池,直坠而去!
“敌袭!”
血煞堂弟子们顿时发现了从天而降的殿霄尔,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莫无邪猛地抬头,看到那从天而降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狰狞的杀意。
“墨尘!你竟敢真的来!”
他怒吼一声,双手结印,血色法阵瞬间光芒大盛,无数血色利刃从法阵中激射而出,朝着殿霄尔席卷而去。
然而,殿霄尔却看也不看,只是随手一挥。
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在他身前展开,那些足以洞穿金石的血色利刃,在触碰到屏障的瞬间,竟如冰雪消融般,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不可能!”莫无邪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他能感觉到,殿霄尔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比他强大了不知多少倍!
“你……你究竟是谁?!”莫无邪惊恐地问道。
殿霄尔缓缓落在血池边缘,目光平静地望着莫无邪,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我是谁,你不必知道。你只需知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那块幽冥石瞬间爆发出刺眼的黑光,一股恐怖的吸力瞬间爆发,将整个血色法阵中的血气,疯狂地吞噬进去!
“不!住手!”
莫无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能感觉到,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血煞大阵,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崩溃!
他疯狂地催动灵力,想要阻止那股吸力,却发现自己的灵力在接触到幽冥石的瞬间,便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这……这是……幽冥石?!”莫无邪终于认出了那块黑色石头,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你……你竟有这等宝物!”
殿霄尔没有理会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幽冥石吞噬着血煞大阵的能量。随着血气的不断涌入,幽冥石表面的幽蓝纹路越来越亮,散发出的气息也越来越恐怖。
“阿福,动手。”
殿霄尔淡淡开口。
早已等候多时的阿福,闻言顿时发出一声怒吼,身形如炮弹般从云层中冲出,手中重刀带起一道凄厉的风声,狠狠劈向那些惊慌失措的血煞堂弟子。
“杀!”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就此开始。
……
月圆之夜,黑风岭血流成河。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块看似不起眼的幽冥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