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夏府。
夏稚下了马车。
她被迫替妹妹嫁到江南,当了五年的寡妇,如今终于回来了。
“大小姐,请进。”
管家让人打开门,声音听不出有半分恭敬。
五年前,她的嫡妹夏月姝未婚夫,也便是江南崔氏嫡子崔钰突然发病,急需新娘冲喜。
夏月姝大吵大闹,不愿嫁给一个病秧子。
于是船队南下送亲那日,被塞入花轿的是她夏稚。
母亲擦着眼泪说:“姝儿性子温善,哪能应付苛刻的崔氏家族?你乃长姐,理应替她挡着一劫。”
未婚夫沈承舟亲自给她灌了软骨散:“姝儿天真,不似你擅长心计,你一定能在崔家活下来的。等那病秧子一死,我便接你回京,风光嫁我。”
她抵达江南,与崔钰成婚第二天,人就暴毙了。
可承诺要将她接回家的人却迟迟未到。
她这一等,就是等了五年。
走进正厅,里面本来还有欢声笑语的,见她进来了,笑声戛然而止。
她的父亲夏明远坐在上首,母亲周氏陪在一旁。
夏明远的眼神从她身上的素衣扫过,眉头皱了一下,语气淡淡的,“既然回来了,那就在家中待着吧。”
周氏讪讪道:“你也别怪我们这么久才允许你归京。你夫君刚死,我们马上接你回来,那不是落人口实吗。”
“姐姐回来了?”一道娇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夏月姝缓缓走进来。
她穿着胭脂红的织金衣裙,衬得脸蛋白里透红,小腹已经微微隆起。
站在她身边,小心翼翼护着她的是沈承舟。
五年不见,沈承舟更添了几分沉稳气度,锦袍玉带,只是看向夏稚的眼神有些复杂。
“姐姐……”
夏月姝又唤了夏稚一声,她看着夏稚不施粉黛却依旧清冷艳丽的容貌,眼里闪过几分妒忌。
五年寡妇日子,竟没把这个贱人给摧残了。
很快,她走到夏稚的面前,装作亲热地拉对方的手,那双眸子瞬间盈了泪。
“这些年可苦了姐姐,都怪我当年不懂事,连累了……”
一个“你”字都没能说完,一直沉默不言的夏稚“啪”的一巴掌落在她脸上。
所有人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夏月姝脸上的温柔崩坏,神色略显扭曲,“你打我?”
夏稚揉了揉手腕,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是一巴掌扇过去。
低头整理衣袖,夏稚面无表情地说:“你都说是你连累我了,那我还教训不得你了?”
沈承舟赶紧搀扶夏月姝,然后呵斥夏稚:“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你不在京城这五年,姝儿很愧疚,总担心你在江南受苦。”
夏稚先是嗤笑一声,然后冷冷道:“很愧疚?她一边愧疚,一边嫁给我的未婚夫,还怀孕了,那她还真是够下作的。”
沈承舟面色一阵难堪,没料到夏稚如此直白。
夏月姝眼泪说来就来,“姐姐可是怪我?你不在这些年,夏家都是承舟哥哥里帮衬着。他人很好,我不忍心他孤独地等你……”
“所以,你们就搞到一起了?”
沈承舟有些恼怒,他眼里本来还有几分对夏稚的愧疚,但现在都消失殆尽了。
“你已嫁人,而我是平昌侯世子,我若为你守着正妻之位,外人会怎么看我?姝儿她没想过要霸占你的位置,是我不忍心她无名无分跟着我才娶了她。你若是有怨气,你怨我便是了,你何必针对她?”
“怨你对吧?”夏稚突然转身,拿起旁边的茶杯,朝他的头砸过去。
他本来能躲过去的,但为了保护怀孕的夏月姝,只能硬生生忍着。
“砰”的一声……
“啊!”
夏月姝发出尖叫,“承舟哥哥,你的脸……”
茶杯破碎,划伤沈承舟的额头和脸颊,血和茶水一起流淌下来,茶叶还粘在上面,十分狼狈。
“坏女人,滚出我们家。”
突然,一个四岁左右的男孩冲出来,往夏稚身上撞。
但被夏稚躲闪开了,他扑在地上,疼得他大哭起来。
沈承舟顾不上自己的伤势,赶紧搀扶他起来:“睿儿,可摔疼你了?”
沈永睿抓着他的手臂,用手指指着夏稚:“爹爹,我讨厌这个坏女人,你赶紧让她滚。”
爹爹,娘亲?
有意思……
夏稚直接冷笑出声。
算起来,她离京也不过五年,这孩子已是四岁模样。
“怪不得当年要给我下药,逼我上花轿,原来是丑事要藏不住了啊。”
“什么丑事!”周氏很是恼怒。
“你性子孤僻,整日拿着个算盘,斤斤计较银两,承舟不喜你也是正常的。你妹妹比你懂事讨喜多了。”
“够了,你一回来就让这个家鸡飞狗跳的,你还不如不回来。来人,将这个孽障押到祠堂跪着,等她什么时候知错了,再放她出来。”
下人就要来抓夏稚。
突然这个时候,一个男孩冲了进来。
他约莫四岁年纪,虽然脸有点脏兮兮的,但眼睛又大又亮。
他用力推开下人,直直扑向夏稚,抱住她的腿。
“不准欺负我娘亲……”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沈承舟愣住,他捂着伤口,死死盯着夏稚,声音有些发颤:“他为什么喊你娘亲?你有孩子了?”
她怎能有孩子!她心里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吗?
夏稚低头看着那孩子,心里轻叹了一口气,但还是弯腰将他给抱起来。
被她抱了,小家伙脸上迸发出激动的情绪。
“我儿子。”夏稚的语气平淡,但却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你儿子?”
周氏失态,差点打翻茶盏。
她呵斥:“你,你在崔家……那崔家嫡子不是早就死了吗?你一个寡妇,哪里来的儿子,成何体统?”
夏月姝捂住嘴,眼里却飞快闪过几分得意和轻松。
一个带着来路不明野种的寡妇,还有什么资格和她争?
正当众人僵持不下的时候,管家急匆匆走进来。
“大人,宫里来人了。”
夏明远等人赶紧起身。
紧接着,一道尖亮悠长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
“太后娘娘懿旨到,安宁郡主接旨。”
周围一片死寂,夏明远等人面面相觑。
安宁郡主?什么安宁郡主?
这里身份最高的就是他和沈承舟,他是礼部侍郎,沈承舟是世袭的平昌侯,可他们从未听说过他大炎还有个安宁郡主的?
很快,数名身着宫中内侍服饰的宫人已经踏入屋内。
为首的一个中年太监,夏明远等人一眼认出他便是太后身边的吕公公。
夏明远堆起笑脸,“吕公公……”
但对方却无视他,朝夏稚走过去,客客气气道:“安宁郡主,奴才可算找到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