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夏稚吗?
夏明远等人脸色有些扭曲。
而夏稚很平静地将怀中的小家伙给放下,从容整了整衣袍,上前一步,于厅中端正跪下。
“民女夏稚,恭聆太后娘娘慈谕。”
夏明远既惊讶又不安,但也只能是硬着头皮跟着跪下。
“太后谕旨:哀家难寻遇险,危急之际,幸得夏氏女夏稚,任心侠骨,不避凶险,竭力相救。其性行温良,贞静婉顺,堪为闺阁典范。哀家感念其恩,慰其孤贞,特赐封号安宁,享郡主俸,赐京中府邸,允自立门户,以彰淑德。钦此。”
“民女叩谢太后娘娘隆恩,娘娘千岁千千岁。”
夏稚双手高举,接过那卷绢帛。
吕公公笑意更深,仔细打量夏稚,但话却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太后娘娘回宫后,时常念叨郡主,说若非郡主当日倾力相助,又衣不解带侍奉,凤体安能康复如初?郡主的善良,太后娘娘都记着呢。”
“如今郡主归京,太后娘娘特意吩咐了,您请的自立门户,她允了。若有那等不开眼的阻挠郡主,那便是蔑视天恩,太后娘娘绝不轻饶。”
夏家人和沈承舟的脸色微微泛白。
他们想起来了,前些日子太后归京的路上遇到危险,被一女子相救。
当时很多人还在感慨,此女必定有大福,毕竟那可是太后娘娘的恩人。
夏月姝死死咬住下唇,唇瓣都咬出血来了。
郡主?太后的救命恩人?
她夏稚一个寡妇,凭什么能有这样的运气!
夏明远几乎是瞬间就变脸了,他对夏稚露出和蔼的笑来,“你立了如此大功,为何不早点和为父说呢。来人,快带大小姐回屋梳洗,我们一起入宫向太后谢恩。”
“不必了!”
夏稚拉着小家伙的手,冷漠的眼神看向夏家人。
“我今日回来,一是为了和你们断亲,二是为了取回祖母留给我的嫁妆。从今往后,我自立门户,与你们不再相关。”
“你,你……”
夏明远笑容冷了下来,很是恼怒,“放肆,就算太后封赏,你也是夏家的女儿。你带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难道不需要夏家当你的支持吗?至于嫁妆,你当年不是早就带走了,哪里还有其他嫁妆?”
夏稚也不着急,她继续说:“祖母临终前将她的嫁妆全部赠与我。那单子现在还在我这里存着。夏大人说我当年南下的时候已把嫁妆给带走,若不然我们找来人证对质,重现当年的事?”
夏明远咬牙道:“自是不必。”
他余光瞥向吕公公,对方一副事不关己的,把脸给撇开的样子,分明是默许夏稚闹事。
当年本应该嫁入崔家的是姝儿,最后嫁过去的却人是夏稚,这已经在京中引起不少人非议了。
夏稚还要将此事重现,那不也是让夏家遭人笑话吗?
故而他只能改口:“那大概是我记错了,既然是你祖母留给你的东西,你拿走便是了。”
“夫君!”周氏有些急了,她拽着夏明远的袖子。
老太太的母族当年是皇商,嫁妆可谓是是十里红妆。
就是仗着她留下来的那些东西,他们夏府日子才过得那么滋润。
如今夏稚要将东西给拿走,这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夏明远狠狠瞪了她一眼,妇人之仁,太后的人都在看着,岂有不给的道理。
至于夏稚,她身上流着夏家的血,她说断亲就断亲了?她今日不过是想出一口气罢了,只要他还是她的父亲,他就有法子让她把东西给还回来。
“安宁郡主,那咱家就带人去帮你清点东西了。”吕公公终于有了反应,他笑眯眯地对夏稚说道。
“有劳了。”
看着宫人在夏家的库房里一件件地把东西给搬走,夏月姝感觉自己的肚子抽搐般的疼。
从小祖母就疼爱夏稚,死后还把所有东西都给了夏稚。
他们好不容易能将夏稚给赶到江南,她怎么不死在那里,还要回来抢走这些东西。
“安宁郡主,库房里有些东西已经找不到了。”内侍来禀报夏稚。
夏稚瞥了一眼夏家人,只见周氏心虚地躲开眼神。
夏家人奢靡,光是靠夏明远那点俸禄是不够用的。
祖母当年就是因为看透了这一点,所以在她八岁的时候,就开始教她管账。
在夏月姝和弟弟他们在周氏膝下承欢尽孝的时候,她已经在拿着算盘算账,跟着祖母跑进各个商铺……
周氏他们不喜欢她,说她满身铜臭味,根本就不像大家闺秀。
可他们没想过,她与祖母若是不撑着那些铺子,夏家早就坐吃山空了。
她不在夏家这五年,夏家的铺子经营不善,早已倒闭了不少,周氏只能挪用祖母的东西。
“你祖母在夏家生活了那么多年,嫁妆总该是有折损的,能留下这些已经不错了……”夏明远缓缓开口,他试图想让夏稚不再计较下去。
可夏稚却冷笑一声:“我从未听说过,嫁妆还能变少的,难不成是你们用了?”
其实动用女子嫁妆也不是罕见之事。可却被赤裸裸揭发出来,那可就是打他这个家主的脸了。
所以夏明远很快就黑了脸,“怎么可能!只不过时间久远,不知道放在哪里了,需要花点时间去找罢了。”
“那就好,我会让人按册清点,麻烦你将东西完完整整给我补回来,要是有折损,用银子来填补吧。诸位公公都在场作证,我相信夏大人不会反悔的,对吧?”夏稚漫不经心的说道。
夏明远牙齿都要咬碎了,他硬撑着说:“自然。”
沈承舟擦了擦脸上的血,眉心皱得厉害,他指责夏稚:“他们都是你的父母,你何必赶尽杀绝呢,我知道你心里有怨,可……”
“哦?差点又忘了你呢。”夏稚冷幽幽的眼神看过来,打断他的话。
沈承舟以为她又要发疯,瞬间警惕后退几步。
谁知从袖中拿出了一个锦囊,抽出一张纸。
“沈承舟,景和十七年七月初三,我南下那日,你亲自给我写了这份东西,可还记得?”
他还给夏稚这个贱人写了东西?夏月姝差点藏不住情绪,眼神里装满了妒忌。
这个贱人这个时候拿出着这份东西,该不会是要和她抢承舟哥哥吧?
她怎么那么贱,都是寡妇了,还惦记别人的男人。
看着那张纸,沈承舟露出一个释怀的温柔笑容来。
他用略显怜惜的眼神看着夏稚,“我知道,你还挂念旧情。只是我……”
“闭嘴,你不识字吗,还需要我给你念出来?”夏稚实在是不想面对沈承舟那自以为深情的丑陋嘴脸。
她将纸给展开,然后念出上面的字……
“立据人沈承舟,今欠夏稚一万两银子,因故暂无力偿还,承诺于夏稚归京之日偿还。立此为证,绝无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