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3-04 00:30:35

周老爷子闻言就是一愣,怔怔地看着孙女,一时竟没琢磨透这话里的深意。

倒是周启发最先回过神来,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素裳!你的意思是说,咱们不必非盯着李明智不可,只要是李家未婚的儿郎,选哪个都算应了当年的承诺,对不对?!”

孙氏也倏地扭头看向女儿,脸上满是震惊,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亮色——这孩子,竟能想出这样一个两全之法,真是难为她了。

周老爷子的思绪也跟着晃了晃,当年许下那桩亲事时的光景,倏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时李家大房的大郎李善宝已十岁,二郎李仁宝和三郎李义宝是双生子,也有八岁了;二房这边,大郎李明礼十一岁,唯有二郎李明智才刚满三岁,论年纪,正是与尚在襁褓的素裳最匹配的。

也正因如此,两家才心照不宣地默认了,这门亲事是落在这两个孩子头上的。这么多年过去,竟从没有一个人提出过异议。

周老爷子神色一震,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最后稳稳落在三子周朝明的脸上。

“老三,你怎么看?”

这短短片刻,周朝明的心头早已转过千百个念头。他想过干脆退了这门亲,又怕老爷子碍于当年的承诺不肯松口;也想过私下找李明智算账,威胁他不许混账欺负自家女儿,可又怕逼急了那小子,反倒害了女儿一辈子。

如今女儿竟想出这么个法子,他简直想举双手赞成。

“爹,我看这法子可行!”周朝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那李明智就是算准了咱家守信誉,绝不会悔婚,才敢这般肆无忌惮地作贱咱家素裳!”

“李家二房的老大没了,丢下三个孩子,谁不知道往后这三个娃的生计都得压在李明智头上?他的责任,到头来不就成了咱素裳的责任?”

“这也罢了,咱家从没说过一句二话!可他倒好,竟闹出兼祧的荒唐事,连知会咱们一声都没有!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吃定了咱们!吃定了咱家为了名声,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只能乖乖把素裳嫁过去!”

“不光要嫁女儿,还得搭上二十亩陪嫁地!这地哪是给素裳和她将来的孩子傍身的?分明是填他李家的窟窿,去养他那三个侄子,连带着他那寡嫂都得靠这地养活!”

“到最后,咱们还落不着一句好,人家反倒觉得是应当应份!”

周朝明胸口剧烈起伏着,猛地一拍桌子,红着眼眶低吼:“爹!这口气,咱们咽得太憋屈了!我周朝明的闺女,凭什么要许给这么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

周老爷子又将目光转向长子周朝阳,话还未问出口,周朝阳已率先开口。

“爹,儿子也觉得此事可行。李家这般行事,实在过分,明摆着是把咱们周家当成任人宰割的肥羊。这般算计的人家,心术多半不正,素裳真要嫁过去,怕是一辈子都难有好日子过。”

“方才儿子还在琢磨,大不了就豁出去退了这门亲。纵使损了周家的名声,也断断不能误了孩子的一辈子。如今既有这般两全之法,自然是再好不过,值得一试。”

周朝阳是秀才出身,如今在族学里做开蒙先生,虽说算不上有什么大出息,但在这山上村里,说话向来是有些分量的。

周老爷子听得连连点头,只觉这话句句在理,暗恨自己一把年纪,竟还不如晚辈看得通透,险些因一时鲁莽误了孙女儿的终身。

一旁的次子周朝皓也急巴巴地凑上来表态:“爹,大哥和三弟说的都在理!没了那李明智,李家大房不是还有一屋子的男丁吗?难不成那么多汉子,还挑不出一个能娶咱素裳的?!”

“你给我闭嘴!”

周成银狠狠瞪了二儿子一眼,这老二嘴里向来吐不出什么好话,素裳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他这做二叔的,说话竟半点分寸都没有。

周朝皓挨了训斥,顿时气鼓鼓地别过脸去,小声嘟囔:“大哥三弟都能说话,偏就我说话要挨骂!”

周老爷子被他气得失笑,索性懒得再搭理。

旁边的向氏见状,连忙伸手扯了扯丈夫的衣袖,示意他别再吭声,这才转向周老爷子。

柔声开口:“爹,老二就是这直性子,不会说话,您别跟他一般计较。既然大家伙儿都觉得该换个人结亲,那咱们是不是该先打听清楚,李家大房到底有哪些适龄男丁,里头又有谁尚未婚配?也好早做打算。”

向氏这话,正说到了点子上。她话音刚落,一旁的周启发便开口,“我去打听。”

消息来得很快,周启发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一进门便扬声禀道:“阿祖,李家大房里头,没成亲的男丁就两个!”

“大的那个叫李善宝,比咱素裳足足大了十来岁,还是个鳏夫,膝下还带着个半大的男娃。小的那个是老四李信宝,今年才十二,正在镇上的私塾里念书呢。”

周启发说着,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满脸都是愁色——这两个人选,竟没一个是合适的。

堂下众人听罢,也都沉默下来,一时竟没了主意。

周素裳指尖轻轻捻着衣角,沉吟片刻,抬眸看向周启发:“五哥,那你可清楚这两人的品性如何?”

这话倒把周启发问住了,他挠了挠头,有些赧然:“我跟他们不算熟,还真不太清楚。”

周朝阳的长子周启文却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李信宝……我幼时跟他一块儿玩过,性子还算不错,是个挺讲义气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模样生得也周正。”

周素裳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她本就不在乎什么年龄外貌,只要人不算太差,能过得去便罢了。

于她而言,最要紧的,从来都是人品。

她没什么大志向,不过是盼着往后能安安稳稳地过小日子。

春日里吃鲜花饼,夏日剥莲蓬,秋来啃果子,冬日里守着泥炉,煮一壶热茶围着嗑松子儿。

像李明智那样的人家,这辈子怕是都别想过上这样的日子,有的只是操不完的心。

可李家大房就不一样了。

兄弟四个将来总要分家单过,到时候她便能自己当家做主。再加上她手里握着那二十亩陪嫁地,往后的日子怎么过,还不是她说了算!

“那就这般说,劳烦长辈们去李家大房递个话,看看他们怎么说。”

周素裳一锤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