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感觉并不好受。
李锋是被一阵嘈杂的电视声吵醒的。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屋，只见堂屋里挤满了人。村里几个没上学的小屁孩，还有几个端着饭碗的邻居大婶，正围在那台崭新的29寸索尼大彩电前，看得津津有味。
屏幕上正在播放《还珠格格》第二部，小燕子正咋咋呼呼地闹腾。
大嫂许春梅正拿着一块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电视机顶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挂着那种既骄傲又心疼的复杂表情。
“老三，醒啦？”看见李锋出来，大嫂赶紧放下抹布，“锅里温着小米粥，还有咸鸭蛋，快去吃。”
李锋应了一声，端起粥碗蹲在门口喝。
“锋子啊，这大彩电真带劲！这一台得多少电费啊？”隔壁王大婶一边嗑瓜子一边问，眼神里全是羡慕。
“没多少，图个乐呵。”李锋随口应付着。
热闹是有了，面子也有了。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表象。
昨晚那一顿酒席，加上买家电、还债，手里那三万多块钱，现在只剩下不到一万块了。
一万块，在现在看来不少，但对于李锋的计划来说，杯水车薪。
在这个大鱼吃小鱼的年代，停在原地就是退步。金牙张虽然暂时怂了，但他背后的赵得柱还没动呢。那种人，就像海里的鲨鱼，闻着血腥味迟早会咬上来。
必须得有持续的造血能力。
李锋几口喝完粥，把碗一放，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反锁上门。
“系统。”
他在心里默念。
那熟悉的绿色像素界面再次浮现。
【海神声呐系统运行中……】
【当前体能：95/100】
【海神积分：280点】
看着那个“280”的数字，李锋陷入了纠结。
积分来之不易。这是靠着第一网大黄鱼的惊人价值，以及在村里立威获得的声望加成才攒下的。如果乱花了，下次再想赚可就难了。
他的目光在商城列表里游移。
【初级体质强化剂】：500积分。（买不起，过）
【初级天气预报】：50积分/次。（暂时不需要，这几天天气不错）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那个画着一只螃蟹图标的选项上。
【初级诱饵配方（甲壳类专用）】：100积分。
说明：源自深海的秘密配方，对青蟹、龙虾等甲壳类生物具有致命吸引力，有效范围500米，持续时间2小时。
“一百积分……”
李锋肉疼得直嘬牙花子。这相当于他三分之一的身家了。
但是，如果不买这个，想去红树林抓青蟹，那简直是大海捞针。
下沙村西边有一片绵延数公里的红树林沼泽，那是真正的“鬼地方”。淤泥深得能陷死牛，根系错综复杂，地形像迷宫一样。
村里的老人都说，那里面有“大货”，个头比脸盆还大的锯缘青蟹，还有红膏蟹。
但没人抓得住。
因为那里的螃蟹精得很，白天钻在几米深的泥洞里，晚上才出来觅食，而且一旦有动静跑得比兔子还快。传统的蟹笼放进去，十个有九个是空的，剩下的那个可能只抓了几只不值钱的相手蟹。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李锋一咬牙，意念在“兑换”按钮上狠狠一点。
“叮！”
【消耗100积分，兑换成功！】
【恭喜获得：初级诱饵配方（甲壳类）】
下一秒，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李锋的脑海。
没有什么金光闪闪的特效，只有一段段奇怪的文字和图像，像是在脑子里刻下了一张药方。
李锋闭着眼消化了一会儿，猛地睁开眼，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这……这是什么阴间配方？”
配方需要的材料并不名贵，甚至可以说很常见，但组合在一起简直匪夷所思：
1. 腐烂发酵三天的鸡肠子（主料）。
2. 50度以上的烈性白酒（作为挥发剂）。
3. 羊油（增加膻味和附着力）。
4. 还有一种关键的“药引子”——大蒜素（大量大蒜捣碎后的汁液）。
系统给出的解释是：青蟹是腐食性动物，对这种混合了高度腐败、膻腥以及酒精挥发气味的东西，毫无抵抗力，就像瘾君子看见了大烟。
“这玩意儿弄出来，怕是能把人熏个跟头。”
李锋苦笑一声，但既然积分都花了，捏着鼻子也得干。
他推门出去，正好撞见泥鳅骑着那辆破二八大杠过来，车把上还挂着两瓶给二哥带的跌打酒。
“锋哥，起这么早？”泥鳅停下车，一脸兴奋，“今儿咱们干啥？还出海不？我听说隔壁村老王昨天在黑石礁那边下了网，没弄着啥好东西，正骂街呢。”
“不出海，上山。”李锋神秘一笑。
“上山？”泥鳅一愣，“咱改行当猎户了？”
“去镇上的菜市场。带上家伙事儿，咱们去采购。”
……
一个小时后，滨海县农贸市场。
这是县城最脏乱差的地方，地上全是烂菜叶子和黑乎乎的污水。
泥鳅捏着鼻子，跟在李锋身后，看着李锋在一个卖杀白鸡的摊位前停下。
“老板，这鸡肠子怎么卖？”李锋指着地上一桶混着血水的鸡下水。
那老板正愁这堆垃圾没地儿扔，一听有人要买，乐了：“买啥啊，你要是不嫌脏，全拿走！给我两块钱桶钱就行！”
“得嘞！”李锋二话不说，掏出两块钱，拎起那桶腥臭无比的鸡肠子。
泥鳅脸都绿了：“哥……你这是要干啥？咱家现在有钱了，不用吃这个吧？”
“少废话，拿着。”李锋把桶递给泥鳅。
紧接着，两人又去了羊肉摊买了二斤没人要的羊板油，去粮油店买了一桶最便宜的散装高度白酒，最后买了一大兜子紫皮独头蒜。
“锋哥，你这又是鸡肠子又是大蒜的……”泥鳅坐在刚租的三轮车斗里，守着那一堆散发着怪味的东西，一脸生无可恋，“咱这是要炼蛊啊？”
“差不多。”李锋坐在车边，手里把玩着两颗大蒜，“这叫‘绝户计’。咱们这次要去红树林，没点狠活儿，撬不开那些螃蟹的嘴。”
回到村里，李锋没敢在家里弄，怕把大嫂熏晕过去。
他和泥鳅带着二哥，来到了村后头的一片荒地。
这里有个废弃的磨盘。
“哥，帮我把这些大蒜都砸碎，越碎越好，要出汁。”
李铁虽然不知道弟弟要干啥，但执行力没得说，拿起石头就开始“咣咣”砸蒜。
李锋则找来一个大陶缸，把那些鸡肠子倒进去，再把羊油熬化了淋在上面，最后倒入白酒和大蒜汁。
然后，他找了根木棍，开始搅拌。
随着搅拌，一股难以形容的、直冲天灵盖的怪味飘散开来。
那味道，既有死鱼烂虾的腥臭，又有大蒜的辛辣，还混合着酒精的刺鼻和羊油的膻味。
“呕……”
泥鳅直接趴在树边干呕起来，“锋哥！我不行了！这味道……简直比金牙张的口臭还冲！”
李铁也是脸色铁青，屏住呼吸：“老三，这玩意儿……螃蟹真能吃？”
“吃。”
李锋也被熏得眼泪直流，但他强忍着不适，继续搅拌，直到所有材料融合成一种黏糊糊的灰褐色膏状物。
“它们不仅吃，还会抢着吃。这就好比……”李锋想了个比喻，“就好比那些瘾君子看见了大烟，不要命都得往上扑。”
“封口！”
李锋用塑料布把陶缸口封死，又压上一块大石头，“发酵六个小时，晚上咱们就进红树林。”
做完这一切，三人像是从粪坑里爬出来的一样，身上都腌入味了。
“锋哥，还需要啥不？”泥鳅离李锋三米远，捏着鼻子问。
“地笼。”李锋说，“普通的蟹笼不行，口太小，进不去大家伙。咱们得去弄那种长筒的、多节的‘迷魂阵’地笼。”
“那玩意儿贵啊！”李铁心疼钱，“一副得好几十呢。”
“买三十副。”李锋大手一挥，“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次咱们要去的地方，一般人进不去，进去一次就得捞够本。”
下午，李锋带着钱，又去了一趟镇上的渔具店。
这个时候，这种多节地笼还是新鲜玩意儿，店里存货不多。李锋一口气包圆了，老板乐得送了他两捆尼龙绳和几把手电筒。
一切准备就绪。
时间来到了傍晚。
天边的火烧云还没散去，海风开始转凉。
李锋、李铁、泥鳅三人，扛着三十副地笼，提着那个封得死死的陶缸，来到了村西头的红树林边。
这里是淡水河入海口，海水和淡水交汇，长满了茂密的红树林。
夕阳下，红树林像一片燃烧的火焰，美丽却充满危险。
淤泥、潮汐、盘根错节的树根，还有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水蛇，让这里成了村民们的禁地。
“锋哥……”泥鳅看着那片黑漆漆的林子，吞了口唾沫，“咱真要进去？听说瘸腿六当年就是在这儿断的腿。”
“六叔那是贪心，涨潮了还不走，被困在里面了。”李锋看了看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现在是退潮，正是时候。咱们有三个小时的时间放笼子，然后必须撤出来。”
“开罐！”
李锋走到上风口，一把掀开了陶缸上的塑料布。
“轰！”
经过一下午的发酵，那股味道经过太阳的暴晒，已经浓缩到了极致。
盖子一开，仿佛释放了一只生化怪兽。
周围草丛里的苍蝇“嗡”的一声全炸了窝，疯了一样往这边撞。
“呕！”
泥鳅和李铁虽然早有准备，还是被熏得一踉跄。
但李锋却笑了。
他看到，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不远处的泥滩上，几个原本紧闭的蟹洞突然冒出了气泡。
一只足有巴掌大的螃蟹，鬼鬼祟祟地从洞里探出了半个身子，两只眼珠子转来转去，似乎在寻找这股“绝世美味”的来源。
“成了！”
李锋戴上厚厚的橡胶手套，抓起一把黏糊糊的诱饵，塞进地笼的食盒里。
“兄弟们，干活！今晚，咱们要给这片红树林，来个绝户计！”
